他吃得太投入了,眼睛黏在手机屏幕的下饭剧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齐峥那道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烫穿的目光。吃美了,吃开心了,老公死了都不知道。同床共枕吃完饭,两人心照不宣地先后离开餐桌。齐峥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裴起则踱去花园消食。那个失控的吻激起的涟漪,被两人默契地压下,谁也没再提半个字。最好是这样。裴起蹲在庭院的假山边,淅淅沥沥的流水声缠在耳侧,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抱着碗里的鱼食,捻起一撮洒进水面,胖乎乎的锦鲤立刻甩着尾巴涌过来,争先恐后地张着嘴浮出水面抢食。“慢点吃,别抢。”裴起小声说着,声音融进风里。这片刻的宁静太难得,让他暂时抽离了这本小说里的情节与纠葛,远离了那些狗血剧情。要是他是一条鱼就好了。有水就能游走,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再小心翼翼扮演着角色。二楼书房的窗前,齐峥站了很久。这个角度刚好将花园里喂鱼的身影尽收眼底。天空中的暮色漫下来,笼罩着裴起偏瘦的肩背。他垂着眼,指尖捻着鱼食的动作很轻,眼神淡淡的,没有平日里的讨好,也没有半点畏惧。那样的神情,虚幻得像抓不住的雾,却又真实得让齐峥的心跳漏了半拍。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裴起回了卧室。他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一盏月亮形状的夜灯,暖黄的光晕浅浅地铺在床头。他不喜欢关灯睡觉。从小没了父母,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最怕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那感觉太孤单了。明天就要出发去临风县拍《山河》的外景,顺便还能替原主去祭拜一下收养他的爷爷。困意来袭,裴起揉了揉酸涩的眼尾,抬眼瞥见床头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刚沾到枕头,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裴起的意识已经陷进半梦半醒的混沌里,隐约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他昏昏沉沉地想,是谁啊。直到身后贴上一片熟悉的体温,硬朗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衣料贴过来,带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裴起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警铃在脑子里疯狂作响。是齐峥!裴起的身体瞬间绷紧,细瘦的肩头微微耸起,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身后的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隔着薄薄的睡衣,将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两人同款的沐浴乳香,混着齐峥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住。那是独属于齐峥的味道,霸道又让人无处可躲。他僵着身子不敢动,脑子里飞速运转。这狗男人还想干什么?白天亲得他嘴角破了相,晚上还要挤一张床?齐峥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是我的床。”裴起咬了咬下唇,不小心碰到嘴角伤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不是说别墅给他住吗?他心里把齐峥骂了千百遍,嘴上却不敢吭声。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手臂就搁在身侧,隔着极近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圈住他的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齐峥没有再靠近。裴起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不小心蹭到他的下巴。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手臂果然伸了过来,却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指尖轻轻碰到他柔软的衣料。“别动,安分点。”齐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睡觉。”裴起愣了愣,没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本以为又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拉锯,没想到对方只是安分地躺在旁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月光温柔地淌了满床。裴起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困意再次涌上来。他能听见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竟奇异地让人安心。迷迷糊糊间,他想:算了,睡就睡,反正只要不碰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一夜,无论是身侧的人,还是躺在床上的裴起,都没睡安稳。黑夜如墨,将卧室里的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裴起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带着浅浅的鼻音,像只寻到暂时安身之处的幼兽。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侧的男人便悄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锐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裴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