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涯把两张照片收进抽屉,换上深色的衣服,戴上帽子。他调成静音,检查了一遍口罩和帽子。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母亲的绣绷,绷上的白兰花,绣了一半。他看了一眼钟,凌晨一点四十。他要去的地方,三年前他就该去。
凌晨两点。江城的夜,路灯把贺氏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周把车停在贺氏后门的路边,熄了火,压低声音:"哥,你确定要进去?"沈知涯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确定。"小周:"要是被保安逮住,我可捞不了你。"沈知涯:"不用你捞。"小周:"那你捞我。"沈知涯:"你闭嘴。"
小周:"行行行,我闭嘴。我就问一句,你进去找什么?"沈知涯:"三年前的合同。"小周:"找到了呢?"沈知涯:"找到了,就轮到林国栋睡不着了。"小周咂咂嘴:"那行。两小时内你没下来,我就走。"沈知涯:"我说的是两小时。"小周:"知道了,三点。"沈知涯没再理他,闪身进了后门。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他:"哥,你今晚直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沈知涯:"没有。"小周:"我说有。"沈知涯:"那是镜头晃。"
沈知涯拨通老周的电话:"周哥,卡能开档案室吗?"老周:"能。三楼那扇铁门,刷左边。"沈知涯:"贺总还在公司?"老周:"在。你小心。"沈知涯:"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贺凛川在公司,他更要趁今晚。明天上午十点,有人陪着他看档案,他碰过的每一份文件都会留记录。
保安室的灯亮着,值班的人趴在桌上打盹,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值班保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沈知涯贴着墙根走,绕到侧门的消防通道。老周给的那张卡插进门锁,绿灯亮了。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楼下,小周把车灯关了,趴在方向盘上,盯着后门。
电梯不能坐,监控会拍。沈知涯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上。三楼,档案室。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沈知涯把卡贴上感应区,绿灯。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进去,把门合上,没敢关严。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铁皮柜在黑暗里立着。沈知涯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压得很低。他找到A区,第17排,一格一格看过去。
他戴着手套,翻文件的动作很轻。指腹那层薄茧,隔着手套,什么都留不下。
他想起母亲病倒前,把那幅白兰花绣稿包在布里,交到他手上,说:"这是娘绣的,谁也拿不走。"他留着,留成了证据。
三年前的"非遗系列",档案编号FH-2023。沈知涯在A-17的柜子里翻找,指尖拂过一沓沓泛黄的文件。他在最底层抽出一个档案袋,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绣稿使用权授权书》。
沈知涯的手一顿。就是这份。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授权书上的内容,和母亲当年说的一致:贺氏集团获得白兰花绣稿的使用权,期限十年。落款处,签着"贺凛川"三个字。
他把档案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封条。封条完好,没有人动过。也就是说,这份授权书,三年前就躺在这里。
母亲从没签过这种字据。她说过,她的绣稿,只送给懂的人,不卖。可现在,它躺在这里,签着贺凛川的名字。三年了,没有一个人问过它真不真。
沈知涯把手机电筒对准右下角。那三个字,圆润,秀气,收笔带钩。和墙上的书法,完全不像。他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特写。
他把授权书放回档案袋,原样塞回柜子里。正要起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知涯的呼吸一滞。他关掉手电筒,蹲在文件柜后,把手机攥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
来人没有开灯。黑暗里,他停了一会儿,像在辨认方向,然后朝A区走过来。沈知涯缩在柜子与柜子之间的缝隙里,不敢动。
那人走到他藏身的这一排,停下。沈知涯从缝隙里看出去,看见一只左手,腕上缠着一串紫檀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