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后方的走廊避开了主厅的喧嚣,玻璃窗外落着薄暮,天光淡得近乎灰白。
人声被厚重的门板隔在远处,只剩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陆沉野那句“可你没必要,连我一起避开”落下来,不重,却稳稳压在空气里。
程逾指尖依旧攥着琴盒的背带,布料被捏出一道浅褶。
他抬眼,目光清冷静定,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也没有半分退让。
“陆总。”他依旧维持着那声生疏的称呼,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圈子里的流言,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陆沉野打断他。
他站得不远,分寸感极好,没有Alpha强势逼近的压迫感,却凭着身形与气场,将这片小小的角落圈出了独属于两人的静谧。他眼底沉色很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定定看着程逾,像是在认真审视这一周以来,他刻意筑起的所有围墙。
“但你在逃避。”
程逾垂了垂眼睫,纤长的睫毛扫过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他不是逃避。
他是不敢沾。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太清楚陆沉野的身份。顶级Alpha,手握行业大半资源,站在云端之上,而他只是挣扎着在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把琴拼出路的Omega。
雨夜那一场失控的安抚、信息素短暂的相融、旁人捕风捉影的流言,已经足够将他拖入是非漩涡。
再亲近半分,就是万劫不复。
他要的从不是谁的庇护,而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前程。
“我只是在守分寸。”程逾抬眼,字字清晰,带着属于他的倔强与清醒,“流言因你我而起,最好的平息方式,就是保持距离。公私分明,对陆总好,对我也好。”
这话挑不出任何错。
体面、理智、无可辩驳。
陆沉野看着他眼底那层坚硬又单薄的防备,心底某一处缓缓沉下去。
他见过程逾弹琴时炙热专注的模样,见过他雨夜狼狈却不肯示弱的模样,也见过他隐忍温柔、心软善良的模样。可唯独现在,眼前的少年冷静得像一块寒冰,把所有情绪、所有牵连、所有微弱的羁绊,通通隔绝在外。
“所以这一周,刻意错开所有碰面机会,也是你的分寸?”陆沉野追问。
程逾坦然颔首:“是。”
没有遮掩,没有辩解。
他就是刻意躲了。
躲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场合,躲所有旁人可以捕风捉影的瞬间。他宁愿辛苦一点,宁愿放弃一些偶遇的机缘,也要彻底斩断外界的遐想。
陆沉野沉默两秒,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程逾,你太倔了。”
“不倔,活不下去。”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藏着一路走来所有的身不由己。
没有人天生喜欢疏离冷漠,只是他身后空无一人,没有资本任性,没有底气暧昧,更没有资格去贪恋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给予的片刻温柔。
片刻纵容,换来的可能是无尽的深渊。
陆沉野盯着他白皙紧绷的侧脸,目光沉沉:“我从未想过要用身份压你,也从未想过让你活在流言里。”
“可事实就是如此。”程逾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极淡,带着一点无声的自嘲,“只要我和陆总走得近一秒,所有人都会默认我在攀附。我弹得再好,别人也会说我是靠关系上位。”
“我不想我的琴,沾上这些脏东西。”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琴声干净,人也要干净。
陆沉野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执拗,喉结微微滚动。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那句“让你看清圈子规则”,终究是失了分寸。
他本是想让程逾认清人心诡诈、不必太过天真。
却没想到,逼得这个少年,把自己裹得更紧,退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