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喧嚣是层浮在表面的沸热。
灯影流转,人声错落,酒杯轻碰的脆响混着低声的寒暄与试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名利网。在场所有人的眼底都藏着目的,或是攀附权贵,或是拓展人脉,或是借着圈层交集,为自己、为家族谋一份前程。
唯有程逾,是这场沸热里唯一的局外人。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瞩目与掌声,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后台休息室安静微凉,隔绝了前厅的奢靡喧闹。程逾抬手摘下颈间细小的领结,随手放在一旁的纯白桌台上,动作从容清淡,没有半分刚刚落幕独奏的矜傲,也无半分讨好世人的谦卑。
他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细碎的震动感,指尖微凉,是常年握琴弓浸养出的温度。
这场小提琴演奏,于旁人而言,是博眼球、露脸面、挤进顶层圈层的绝佳机会。
但于程逾,只是工作。
他接手的几家文创传媒公司,深耕高端古典艺术领域,与魔都顶层私宴、艺术沙龙的合作本就是固定业务。他登台演奏,是品牌合作的分内事,无关出风头,无关攀附,更无关在场任何一位身居高位的权贵。
程家从来不曾管束他的事业,也从不给他半分助力。旁人都笑他是程家弃子,空有优越家世、顶级Omega皮囊,却不争不抢,甘愿守着小众的艺术产业,成不了大器。
可只有程逾自己清楚。
所谓的放弃与闲散,是他唯一的自由。
大哥执掌程家所有实权,深陷商场博弈、家族纷争,步步刀刃相向,活得紧绷又疲惫。而他抽身于权力漩涡之外,手握自己打拼下来的产业,不依靠家族荫蔽,不依附任何人,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守着自己热爱的音乐与艺术,干净、安稳、随心所欲。
这是他权衡过后,最清醒的选择。
他的Omega信息素被长久、精准地压制着。
雪松香清浅稀薄,敛入肌理,不外泄半分。在这个无数Omega争相释放香甜信息素、伺机攀附权贵的晚宴上,他刻意抹平了自己性别带来的所有优势与软肋。
他从不需要靠腺体、靠皮囊、靠性别博取任何人的青眼。
手机屏幕轻微亮起,是公司艺术部发来的工作报备,确认本次晚宴艺术合作圆满收尾,后续的现场影像、曲目版权对接已全部安排妥当。
程逾垂眸扫过消息,指尖快速回复,字句简洁利落,条理清晰,完全褪去了演奏时的温柔诗意,只剩职场决策者的冷静自持。
外人只看得见他温润清冷、擅长音律的皮囊,看不见他坐镇公司、统筹产业、杀伐果断的内里。
他从来不是温室里易碎的Omega,是扎根自己领域、独当一面的强者。
收拾好随身的琴盒,程逾转身离开休息室。
长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谧得有些空旷。沿途不时遇见三三两两结伴的宾客,低声交谈着今晚晚宴的焦点,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那个名字——陆沉野。
“没想到陆少今晚居然留到了现在,往年这种私宴,他落座十分钟便会离场。”
“听说今晚有古典小提琴演奏,陆少素来偏爱纯音,怕是特意留下来听曲的。”
“整个魔都谁敢招惹他?多少顶级Alpha、名门Omega挤破头想搭话,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主动贴上去的Omega,刚才全被助理委婉拦开了,陆少眼底的厌烦根本藏不住。”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入耳,不高不低,清晰落进程逾耳中。
他神色未变,眼底无半点波澜。
陆沉野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魔都顶层最可怖的存在,横跨黑白两道的绝对掌权人,S级顶级Alpha,是整个圈层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禁忌。听闻他性情阴鸷冷漠,杀伐决绝,厌弃所有刻意的逢迎与功利的靠近,周身常年萦绕的压迫感,足以让一众权贵俯首。
仅此而已。
于程逾而言,这只是一个身份足够显赫、距离足够遥远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