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心外,暮色沉落,街边行道树的枝叶被晚风扫得沙沙作响。
交流会场馆散场的人流络绎不绝,同行的演奏者、行业前辈彼此寒暄应酬,热闹的人声在身后层层叠叠漫开。程逾背上琴盒,身姿挺拔地站在路边,等候自家专车。
方才长廊之内和陆沉野短暂对峙的画面还在脑海回放。即便二人全程都在刻意把控距离,可那短短一瞬擦肩而过,S级Alpha独有的雪松信息素,依旧穿透空气落在他身上。
ABO的生理感知不会说谎。
陆沉野已经在极力压制自身信息素的侵略性,没有释放半分Alpha的威压,可等级差距摆在那里。程逾后颈,被高领衬衣牢牢遮盖的腺体,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热震颤。
这纯粹是生理本能的应激反应,无关情绪,无关好感。
程逾抬起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后颈。后颈上的信息素阻隔贴稳定起效,冰凉的药剂缓缓浸润腺体,一点点抚平那股不受控制的躁动。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把自身雪松香的信息素压到近乎无迹可寻。
外人眼里,他不过是程家一个闲散的二少爷,沉溺小提琴,靠着家族余荫度日。可只有他身边极少数人清楚真相。
程家实权尽数握在杀伐果断的大哥手中,父母对他向来放养漠视。当初丢给他几家亏损的文创小公司,不过是敷衍式的安置,没人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成绩。可程逾凭借过人的商业判断力与果决手段,硬生生把几盘烂棋盘活,如今手中的文创板块手握魔都大量高端音乐演出资源,自成一套完整的商业版图。
他有充足的财富与势力作为底牌,音乐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不是用来博取权贵垂怜的工具。参加这场青年音乐交流会,也是他名下文创板块正常的行业布局,并非为了靠近陆沉野。
黑色轿车平稳停靠在路边,助理快步过来接过沉重的琴盒,小心安置进后备箱。
“程总,交流会后续有好几家资本方抛出合作意向,其中包含陆沉野名下的文娱集团。”助理压低声音汇报,把整理完毕的电子文档递到程逾面前,“对方给出的条件十分优厚,可以直接给到顶级演奏资源。”
程逾坐进轿车后座,车厢恒温,隔绝外界的晚风与喧嚣。他垂眸扫过文档上的合作条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搁置。”他语气平静,决断利落,“不必直接回绝,保持商务层面的礼节即可。不要主动接洽,不接受任何私人性质的对接。”
助理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外界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拿到陆沉野手里的资源,可程逾很清醒。一旦接下这份合作,外界的流言会彻底坐实,所有人都会认定,他程逾是靠着Alpha的偏爱拿到机会。他苦心经营出来的事业口碑,他小提琴演奏者的身份,都会被“陆沉野的人”这一个标签彻底覆盖。
他的事业,要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
轿车缓缓驶离艺术中心,汇入城市晚高峰的车流。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晚风灌进来,吹散衣料上残留的那一丝雪松气息。程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回放方才舞台之上陆沉野的点评。
对方的评价专业公允,可那句“心里藏了事,音里便带了枷锁”,不止点评琴艺,也戳中了他当下的处境。
他的确被诸多无形的枷锁困住,流言、身份悬殊、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世界。但那并不代表,他需要向对方妥协退让。
程逾睁开眼,眼底恢复一贯的冷静。就算两人血脉之中藏着99%的超高契合度,此刻那股宿命般的牵引力依旧沉睡着,没有掀起半分属于本能的悸动。生理层面的腺体反应,仅仅只是等级带来的本能压迫,不是心动。
另一边,黑色防弹轿车行驶在另一条城市干道。
车厢内部密闭遮光,隔绝外界所有霓虹光影。陆沉野靠在后座,周身那一层对外维持的儒雅投资人外壳已经悄悄卸下。
方才在长廊,为了不给程逾带去压迫,他几乎把自己的信息素压缩到极限。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清楚,擦肩而过那一刻,自己的气息还是落到了对方身上。
副座的属下低声汇报,语气严谨:“野哥,西区那伙旧敌已经确认,今天您和程逾在后台长廊单独交谈。他们已经把程逾标记成您身边的重点关联人物,正在搜集他的公开资料。明面上暂时没有动作,但暗处已经在布局试探。”
陆沉野指尖搭在膝头,指节微微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