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车速平稳克制。
黑色轿车穿梭在魔都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窗外是绵延无尽的城市霓虹,流光碎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温柔又冰冷的光斑。雨势未歇,细密的雨丝敲打车窗,发出连绵细微的声响,将世间所有喧嚣隔在一层薄薄的玻璃之外。
程逾靠在后座,微微阖眼。
一路安静,无人言语。
他指尖依旧残留着小提琴琴弦微凉的触感,指尖纹路里像是还卡着方才音乐厅里绵长干净的余韵。那一曲拉完,于旁人是惊艳四座的表演、是博取脸面的机会,于他只是一场结束得干净利落的工作。
没有留恋,没有虚荣,没有想要被谁记住的念头。
他这一生,太多东西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顶级Omega的骨相、干净优越的腺体天赋、与生俱来的艺术感知力、程家二少的出身。
可唯独,他没有被偏爱过。
程家老宅坐落于魔都最安静的别墅区深处,高墙深院,林木森森,夜色里看着气派庄重,却常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清。偌大的宅院灯火规整明亮,每一盏灯都亮得恰到好处,体面、规整、一丝不苟,像极了这个家族所有人的性情——克制、功利、永远维持外人该看的模样。
车子驶入庭院,稳稳停稳。
程逾拎着琴盒下车,晚风带着深秋的冷意扑在身上,浸透衬衫布料,微凉刺骨。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住了二十年,却始终像个借住的外人。
大宅里的规矩森严,等级分明,所有人的目光、资源、期许,永远固定落在一个人身上——程家长子,程砚。
程砚是天生的掌权者,强势、狠厉、野心勃勃,Alpha资质顶级,步步踩着利益往上走,完美承接了程家所有的商业版图与人脉权势。他是父母引以为傲的招牌,是整个程家未来的底气,是所有人默认的唯一正统继承人。
而程逾,是多余的那一个。
同样的父母,同样的血脉,却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兄长的阴影缝隙里。
父母从未苛待他,衣食无忧,家境优渥,给了他所有物质上的体面,唯独不给半分偏爱、期待与注视。
他们放任他学琴,放任他沉迷艺术,放任他守着几间无关紧要的文创公司。
不是开明。
是放弃。
他们默认他没有掌权的野心,没有杀伐的狠劲,成不了支撑家族的梁柱。于是干脆顺水推舟,给他一片无关紧要的天地,让他安安静静待在边角,不必争,也争不过。
安稳、无用、透明。
这就是程家长辈对他二十年不变的全部定义。
穿过回廊,踏入主楼客厅。
暖光铺地,落地窗外雨声簌簌。
程父坐在沙发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沉肃,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覆在周身。程母坐在一旁,衣着端庄温婉,眉眼精致,却带着经年不变的冷淡。
他们一直在等他回来。
不是挂念,是问责。
程逾换鞋进门,将琴盒轻放在玄关一侧,动作从容平静,没有半分局促。他微微颔首,出声:“爸,妈。”
态度恭顺,却不卑微。
礼貌周全,却疏离有度。
二十年的相处,他早已熟练这套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体面维系,客气生疏,无温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