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本就打算在这落脚,闻言连忙应下:“我不怕吃苦,多谢里正肯收留我,我识得字,也能干活,绝不会给村里添麻烦。”李里正闻言眼睛亮了些,在这贫苦山村,识文断字的人比金子还稀罕,村里大半人都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识文断字就好,村里私塾早停了,娃子们都没书读,日后说不定还能麻烦你教娃子们认几个字。”李里正说着,语气里满是期盼,又道,“今儿镇上有小集,就是咱这穷地方,集市也小,没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想去转转,我给你写个条子,免得被镇上的人当成流民刁难,不过你手里的银子可攥紧了,咱这地方不太平,小偷小摸不少。”沈清辞心里清楚,五两银子在这贫苦村落,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足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过大半年。他连忙道谢,等李里正写好条子,他回屋拿了个破旧的布包,从超市里挑了些最不起眼的东西:一小袋糙米、一小块粗盐、两卷粗麻布,还有几包最便宜的红糖——这些东西在现代不值钱,可在这贫苦山村,已是稀罕物。他不敢拿米面油这些太过充裕的东西,只拿了少许,装作是路上省下来的。临走前,他把那小块红糖塞给李大娘,大娘一看,连忙摆手推辞,手都在抖:“这可使不得,糖是金贵东西,咱村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尝一口,你快收着,自己留着补身子。”“大娘,昨儿多亏你们收留我,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还有呢。”沈清辞把糖塞进大娘手里,转身就走,这一小块糖,对常年吃不上甜头的村民来说,已是难得的好物。沿着坑洼的土路往镇上走,路两边的田地大多贫瘠,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长势极差,偶尔有几个村民在地里劳作,个个弯腰驼背,面黄肌瘦,连干活的力气都像是勉强撑着。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镇上的小集市,这集市远没有他想象中热闹,只有寥寥几十个摊位,摆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自家种的少量青菜、挖的野菜、编的草席、豁口的农具,连块完整的布料都少见,更别说肉食、糕点这类稀罕物。吆喝声有气无力,讨价还价都是几文钱几文钱的争,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几家,满眼都是清贫。沈清辞攥着李里正的条子,在集市上慢慢逛,他不敢买什么贵重东西,只花了几文钱,买了一把缺了刃的柴刀、一个破了边的陶罐、一双草鞋,这些都是过日子最急需的。逛到集市角落,看到一个老汉摆着草药摊,只有几把晒干的艾草、蒲公英,都是不值钱的野草药,一文钱能买好几把,沈清辞想着超市里没有这些,便全买了下来,老汉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这点钱,够他买两顿粗粮了。就在他准备回村时,集市口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沈清辞走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裳,头发枯黄打结,面黄肌瘦,饿得眼窝深陷,被一个卖粗粮饼的摊主扯着胳膊,手里攥着半块掉在泥地里的粗粮饼,哭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偷东西!这小杂种偷我的饼!我看你是饿疯了!”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语气凶狠,手上使劲推着,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泥地里,手里的饼也滚远了。周围围了几个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看着满眼同情,却没人敢上前帮忙,他们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敢得罪摊主。沈清辞心里一紧,这孩子一看就是常年挨饿,实在饿极了才会碰那半块脏饼,根本算不上偷。他连忙上前,对着摊主拱手道:“老板,对不住,这是我同乡的弟弟,年纪小不懂事,饿极了才冒犯你,这饼的钱,我赔给你。”说着,他掏出两文钱递过去,摊主一看有钱拿,立马松了手,骂骂咧咧地接过钱,回去守着摊位了。那孩子还瘫在地上,饿得浑身发软,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半块泥地里的粗粮饼,却不敢去捡。沈清辞看着心疼,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一小块糙米饼,这是他从超市拿的最粗糙的干粮,递到他手里:“吃吧,慢点吃。”听到可以吃,立马抢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沈清辞又从随身的小罐里倒了点水给他,等他吃完,那孩子才怯生生地抬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谢公子。”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孩子叫阿禾,爹娘去年饿死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天天挖野菜充饥,实在饿极了,才来集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什么垫肚子。沈清辞看着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这清溪村乃至周边,贫苦至此,人命竟如此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