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伤。”“算。”谢以安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袋子,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上了车,周渡发动引擎。他没开车,而是转过头看着谢以安。“谢以安。”他说。“嗯。”“你刚才给你妈打电话,她问那个人是谁,你怎么说的?”谢以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问了?”“你脸上写了。”谢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说是一个朋友。”“朋友?”周渡的声音很平,但谢以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那我说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谢以安抬起头,“我还没准备好。”周渡看着他,没说话。车里安静了几秒。“那我跟你说一件事。”周渡说。“什么事?”“上次陈医生来家里,他问我是不是你家属,我说不是。”“我记得。”“我现在改主意了。”谢以安看着他。“周渡——”“你听我说完。”周渡打断他,“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男的。”谢以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我不是同性恋。”周渡说,“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你是男的,所以我喜欢男的。如果你是女的,我就喜欢女的。但你是男的,所以——”他停了一下。“所以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车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很轻。谢以安看着周渡。周渡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在超市停车场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谢以安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记下来了吗?”周渡愣了一下:“什么?”“你刚才说的。‘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你记下来了吗?”周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谢以安。上面写着:“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周渡”谢以安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存好了?”他问。“存好了。”“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你怎么知道我要看?”“因为我也会看。”周渡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车里的气氛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很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安静。回到家,王姐已经把排骨炖上了。周渡把超市买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冰箱,谢以安在旁边帮忙。“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谢以安忽然开口,“再说一遍。”周渡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停了一下。“哪句?”“‘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周渡把那盒酸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你不是听到了吗?”“想再听一遍。”“不说了。”“说一遍。”“不说。”谢以安看着他,没再逼。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着头打了几个字。周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消息,谢以安发的。上面写着:“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周渡”周渡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记这个干什么?”他问。“存着。”“存着有什么用?”“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周渡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幼稚。”他说。“你刚才笑了。”“没有。”“你嘴角弯了。”“那是抽筋。”谢以安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晚上,王姐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谢以安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王姐,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他说。“是周总买的排骨好。”王姐笑着。周渡没说话,低头喝汤。吃完饭,谢以安上楼吃药。今天换了新的一板,白色、蓝色、白加蓝,还是三粒。他把药吃了,坐在画室里。墙上那张白纸还贴着,“安”“渡”两个字下面,蓝、棕、红三道线。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柠檬黄,在红色旁边画了一道黄色的。手没抖。四道线并排贴在纸上,蓝、棕、红、黄。他看着那四道线,忽然想,蓝色的可以是天空,棕色的可以是土地,红色的可以是西红柿,黄色的可以是月亮。不是太阳,是月亮。因为他喜欢晚上的月亮。他放下画笔,走到窗前。外面的江面上有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浅黄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