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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章念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抬起头看着陆廷舟。“陈主任是绍城人,”他说,“我老乡。”陆廷舟等着他往下说。“我请他吃了顿饭,用绍城话跟他聊了几句。他帮我看了看材料,改了几处数据,然后就批了。”陆廷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章念没有继续说的意思,问:“就这些?没了?”“就这些。”章念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陆廷舟手指在章念的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确实想不通。他找了局长,找了处长,找了好几个中间人递话,愣是谈不下来。章念居然去吃了一顿饭就办成了?章念看着他皱着眉头困惑的样子,笑了一下。我家猫天天叫,你来看看?“陆总,我跟您说个故事。”他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一个笑话。说从前有个行人赶路,遇到一棵大树倒在路上,车马都过不去。他去找衙门,衙门说,这不是我们的事,你去找修路的。找修路的,修路的说,这不是我们的事,你去找栽树的。找栽树的,栽树的说,树自己倒的,不关我们的事,你爱找谁找谁。这人没办法,找来一个樵夫,樵夫用斧子砍断大树,路才通了。”陆廷舟没有说话,示意他往下说。章念顿了顿。“您找的那些局长、处长,就像衙门里的人、修路的人、种树的人。不是他们不想帮您,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管的是开会、批条子、传达精神,他们不懂这份材料哪里写错了、哪里数据不对。你让他们施压,他们就施压,一层一层往下压。可是陈主任不是被压就能批的。他不是故意卡着不批,他就是怕。怕签错了担责任。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二十年,好不容易坐稳了,不敢出一点错。您越找大领导压他,他越怕。当然就越不敢动。”他停了一下,看着陆廷舟。“而且,说句实话,他心里可能也有点气。您找的那些领导,没一个人看过他的工作。他们只负责把话递下来,让他签。签好了,是领导的功劳;签错了,是他的责任。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有劲没处使。”“所以我没找领导,我就找他。我跟他说,我是做技术的,这东西我不懂,您是干了一辈子的,您帮我看看哪里不对。他看了指出来,我改了,他也就签了。就这么简单。他不是故意卡着不批,是没人让他觉得自己的本事有用。您找领导压他,他觉得您不拿他当回事。您找他请教,他觉得您拿他当回事了。他气就消了。事就好办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陆廷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章念。“这件事,”陆廷舟说,“你做得很好。比我好多了。”章念笑意盈盈。“陆总,您这是在夸我吗?”陆廷舟没有笑,看着他。章念坐在办公桌前,软发垂在额前,嘴角轻轻扬着,眼睛亮得像盛了光。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金,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皮肤很白,是润润的白,像刚剥了壳的荔枝。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望过来时,眼底像漾着一汪纯净的春水。陆廷舟吞了吞口水。其实章念出现之前的两年,他心里一直装着叶楹。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等我回来”。想了千万遍,人终究没有回来。所以那两年,他的世界一直像是冬天一样。灰蒙蒙的,没有颜色,也没有尽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守着这片沉郁的天,浑浑噩噩过下去。人都说等一个人等到最后,等的早已不是那个人,而是等自己死心。他等了叶楹两年,原以为心早凉透了。直到章念出现,他才明白,他的心还没死,只是冻住了。他突然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等什么姗姗来迟的春天。因为他看清了,久违的春天,原来就站在他眼前。他觉得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真是一败涂地,错事一桩桩。错在机场没能留住叶楹,错在把自己困在寒冬里两年,错在最初与章念靠近时,竟然把他错当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不想再一错再错。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再来一次,他承受不起。他刚要开口,章念的手机响了。章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抬起头,对陆廷舟说:“陆总,我接个电话。”陆廷舟站着没动。章念没多想,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章念!你给我记着!”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像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你这个贱人把我婚事搅黄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知道你家地址,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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