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一个从巷子东边来,一个从巷子西边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门口撞上了。章念听见谢予说:“你来干什么?”陆廷舟没说话。章念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面无表情,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谢予大概也被那个眼神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听见弯腰放东西的声音。保温盒磕在门槛上,轻轻的一声脆响。陆廷舟也弯腰放东西——袋子放在石板上的声音,闷闷的。谢予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念念?你醒了吗?”章念没动。他连眼皮都不想抬。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开门,不想看见任何人的脸。他只想像一块面包一样,静静地待在烤箱里,等自己凉下来。但门外的人不让他凉。谢予敲了三下门,门板在框里晃了一下。章念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念念,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舒服?”章念想:舒服。我现在很舒服。舒服得像被一辆卡车碾过去之后又倒回来碾了一遍。他没有说出来。谢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章念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巷子东边去了,哒哒哒的,越来越远。他刚准备闭上眼睛,脚步声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急,哒哒哒哒哒,像有人在后面踹他。然后就是拍门的声音,哐的一声,整扇门都在抖,窗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章念的被子上。“念念!你开门!你再不开我就——”谢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急又哑,像被门板夹住了嗓子。他“就”了半天,没“就”出来。他能怎么样?他又不能真的把门踹开。这是章念家的门,踹坏了要赔。赔钱他不怕,怕的是章念醒了之后看见门坏了。章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现在的状态,他上的到底是床,还是西天?他叹了口气。叹出来的气都是烫的,喷在被子上,像在给被子消毒。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床头,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他拖着两条像面条一样的腿,一步一步往门口挪。门外,谢予还在拍门。他已经拍了大概五分钟了,声音也开始哑了。陆廷舟站在旁边,看着谢予拍门。他的手指攥着裤缝,攥得指节泛白。他想过去,想把谢予拉开,想一脚把门踹开,想冲进去看看章念到底怎么样了。但他没有动。他怕自己一过去,章念就更不想开门了。门开了。章念靠在门框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猫。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截烧得泛红的皮肤。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竖在头顶,像天线。章念靠在门框上,把两个人各看了一眼。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倒下去的破布娃娃。“你们,”他说,“能不能让我安静地发个烧?”舔狗最终章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人用钢丝球刷了一遍。疼。但他没皱眉头。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等着他们回答。谢予的手终于放下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扶章念,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不知道该扶哪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念念,你两天没吃饭了——”“我知道。”章念说。两天没吃饭。两天没吃饭的意思是:我还活着。还活着的意思是:我暂时还不会死。不会死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不用在我门口演《泰坦尼克号》了。他没有说出来。他说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全部工作配额,再说话就要罢工了。陆廷舟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章念靠在门框上,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看见章念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抖,像一只飞不动的蝴蝶。谢予终于找到了该扶的地方。他伸手托住章念的胳膊肘,把人从门框上接过来。章念靠在他身上,重量压过来,谢予晃了一下,稳住了。他扶着章念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廷舟。陆廷舟还站着一动不动。谢予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过头,扶着章念走进屋里。他走到床边,把章念放下来,章念倒在床上,脸陷在枕头里,眼睛闭着,呼吸很重。谢予蹲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他伸手摸了摸章念的额头,烫的。又摸了摸脖子,也是烫的。他的手指在发抖。“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