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说“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你”的少年。想起那个在他回国后,偏执地、笨拙地、不顾一切地爱着他的年轻人。他轻轻吻了吻江承屿的发顶。“小屿,”他很小声地说,“你长大了。”他起身靠过去,把头抵在沈知砚肩上。“哥,我饿了”---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江慎行耳朵里的。不是江承屿告诉他的,也不是沈知砚。是一个合作方在饭局上随口提了一句:“令公子最近在云顶汇?那场商战处理得漂亮,后生可畏啊。”江慎行当时端着酒杯,笑容凝固了一瞬。“你说什么?”合作方见他这副表情,意识到说错了话,讪讪地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但江慎行已经听不进去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公司,直接开车回了家。沈知砚正在书房改论文,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江慎行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江叔叔?”他站起来。“知砚,”江慎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小屿在给他做事,你知道吗?”----------------------------------------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沈知砚沉默了。那两秒的沉默,就是答案。江慎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你既然知道,还帮他瞒着我?”“江叔叔,”沈知砚走上前,试图解释,“小屿他——”“他什么?”江慎行打断他,“他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知不知道他奶奶是怎么死的?他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说不下去了。沈知砚看着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失态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见过江慎行很多面——创业时的坚韧,成功后的谦和,对儿子的宠溺,对父亲的冷漠。但他从未见过江慎行这样。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埋得太深、从未愈合的神经。“江叔叔,”沈知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小屿二十一岁了。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自己做选择。”江慎行猛地抬眼看他。“真相?”他的声音发抖,“什么真相?告诉他他爷爷是个风流成性的混蛋?告诉他奶奶是被那个人活活气死的?告诉他他妈妈——”他忽然顿住,没有说下去。沈知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江慎行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什么时候开始去的?”“一个多月前。”沈知砚如实回答。“一个多月……”江慎行喃喃重复,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儿子瞒着他,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转身,往外走。“江叔叔!”沈知砚追上去,“您要去哪儿?”“云顶汇。”江慎行头也不回,“我要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云顶汇,顶层办公室。江承屿正在和陈经理核对下周的活动安排,门忽然被推开。他抬起头,愣住了。江慎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试图阻拦却不敢动手的安保人员。“都出去。”江慎行说。陈经理看了一眼江承屿,江承屿点了点头。陈经理带着安保人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江慎行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说话。江承屿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办公桌后面,迎着父亲的目光,不躲不闪。“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慎行终于开口。“一个多月前。”江承屿答。“为什么不告诉我?”“您会同意吗?”江慎行被这句话堵得愣了一瞬。然后他冷笑一声:“所以你就瞒着我?让你那个好哥哥帮你打掩护?”“我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江慎行打断他,“他刚才在家里,还替你说话,你还说他不知道?”江承屿沉默了。江慎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种陌生的、坚定的光,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儿子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你奶奶——”“我知道。”江承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江慎行愣住了。“我知道奶奶是怎么去世的。”江承屿说,“我也知道……妈妈为什么没有再回来。”他看着父亲,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躲。“哥,他都告诉我了。”江慎行的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