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今天必须做个了断。“我觉得……江叔叔介绍的那个女孩,挺不错的。”江承屿的表情僵住了。“她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沈知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知道的,我们这类感情,不过图个新鲜而已。”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新鲜劲儿过了,也就……”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江承屿的眼睛,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塌的空白。“哥,”江承屿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沈知砚别开视线。他不敢看那双眼睛。“我说,”他咬着牙,把那些准备好的、恶毒的话一句句往外倒,“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你还小,你分不清依赖和爱情。等你遇到真正合适的人,你就会知道,我不过是你成长路上的一块——”“够了。”江承屿的声音不大,但沈知砚停住了。他转过头,看见江承屿站了起来,眼眶红透了,却没有落泪。他盯着沈知砚,像盯着一个陌生人。“哥,你重新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我们在一起,不是图新鲜?”沈知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不是,想说对不起,想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可他不能。他只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沉默。“你看着我。”江承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哥,你看着我,然后再说一遍。”沈知砚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泪光,全是他这辈子最不想伤害、却正在亲手撕碎的东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着江承屿的眼睛。“我算什么?”沈知砚张了张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他知道那种感觉——像被人攥住心脏,喘不上气,想发疯又不能,想质问又没有立场。他以为只有他在承受这些。原来他弟也是。“那你是想吵架吗?”沈知砚终于忍不住了,他快要窒息了,他必须换个话题。“不是…对不起哥…”江承屿的声音哑了,“我不是要跟你吵架。”“那你是在做什么?”“我在——”他顿住了。他在做什么?他在翻旧账,在用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伤害他哥,在用语言当武器,只为了让他哥知道——我疼,你也要陪我一起疼。可他哥比他更疼。因为他哥从来不说。“哥,对不起。”江承屿继续道歉。沈知砚愣了一下。“对不起,哥,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江承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该提杰森,不该提相亲,不该翻那些旧账。”他走过去,站在沈知砚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哥,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求你了。”沈知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以后,不论多晚,”江承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训过又知道自己错了的大型犬,“我都会回家陪你。”他看着沈知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只要你在家,我就哪里都不去。”他想起自己说“好”的时候,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你真的能做到吗?你真的能看着他为了你,和整个家族对抗?答案是:不能。他没有这个权利。江承屿还年轻,二十一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大好的前程,有云顶汇要继承,有江家的责任要扛。他不能因为自己,把这一切都毁了。他没有说出口。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江承屿的脸,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很轻,但很疼。他想,他大概把这辈子最狠的话,都说给了最爱的人听。----------------------------------------囚笼江承屿不信。他哥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图个新鲜”,什么“分不清依赖和爱情”——他二十一岁了,不是九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要的是谁。如果他哥觉得新鲜感会过期,那他就换着花样给他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