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哲这一日过得格外开心。
锦寻野似是对这里熟悉得很,总会给他塞一点零嘴,或是捏着枚铃铛凑到他耳边,轻轻晃动,看他被悦耳的声响吓到的样子。
只是他身子尚未痊愈,不过一个时辰,身体就有些脱力,手虚扶着锦寻野的胳膊。
锦寻野看他这样,便不再多逛,领着他往回走。
另一边,简陋马车早已驶离闹市,方才满街的人声鼎沸,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岑掀开点车帘往外看,四周荒僻无人,连过往的行迹都少见。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墙垣剥落的残破小院前。
他虽是个废太子,但也曾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没想到皇帝竟连一处像样的住处都不肯赐下。
站在他身侧的太福始终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果然蹙紧了眉,才慢悠悠开口道:“殿下,您既已平安抵达,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太福领着手下的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两名侍卫,押着卫岑往院里走。
“殿下,往后您就安安分分在这儿待着吧,这地方可比冷宫舒坦多了。”其中一名侍卫语气里带着高傲,话里话外全是见风使舵的嘲讽。
话音刚落,站在两人身前的卫岑忽然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神色淡然。
两名侍卫刚察觉不对,却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他们的视线陡然坠着往下落,最后定格在卫岑垂落的衣摆上。
戚企舟此刻从门后缓步走出来,脚下轻轻迈过尚在温热的血泊。
紧跟着从院门外走进来两个身形面容都与地上躺着的侍卫一般无二的人,动作利落地抬走两具尸体,将地面收拾干净,随后离开并将院门关上。
戚企舟看都没看那两具被抬走的尸首,转头对着卫岑开口:“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卫岑十三岁进入冷宫,如今已然二十,他与戚企舟暗中筹谋七年,总算从那座深宫里脱身。
几乎所有事都顺着他的预想步步推进,唯独出了个意外,百里哲。
就像锦寻野当初说的,整场计划里,百里哲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旁人,是死是活,到哪里去都无足轻重。
“现在,”卫岑顿了顿,又补了句,“另外,我还要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他终究压不下那点不甘,反正如今的锦寻野,也早就没用了。
宫外的风波很快闹到了御前。
二皇子有救了,皇帝难得心情顺畅,头一回准时上早朝,反倒被一桩奏报气得龙颜大怒。
王大人直直跪在大殿之下,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语气恳切:“陛下,大皇子即便从前犯了过错,到底是皇家骨血,如今被安置在那种残破小院,传出去只会损及陛下仁君的名声,还望陛下三思啊!”
皇帝听得满心疑惑,他明明没刻意宣扬,这些大臣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他全然忘了,正是自己特意下旨让卫岑在节日出宫,还配了最简陋的马车刻意折辱,早就把事情败露了。
“如今市井之间,都在议论此事……”
皇帝当即龙颜大怒:“不过是些低贱的草民,也敢妄议皇家私事,传令下去,但凡有人敢多嘴,一律从严惩治,绝不姑息!”
王大人见他这般态度,便知再多谏言也听不进去,只能顶着磕得血肉模糊的额头,默默退回了朝臣队列里。
站在一旁的众臣见皇帝如此昏聩,人人心里都凉了半截,满是绝望。
想当年皇后在世时,还是太子的卫岑聪慧仁厚,皇帝尚且有几分约束,如今皇后仙逝,太子被废,再加上祝贵妃日日在御前吹枕边风,皇帝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全然没察觉到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城中医馆里,锦寻野正在采购药材,忽然心头一阵没来由的发慌,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