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透过竹枝缝隙,落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切割出细碎斑驳的光影。
程逾将小提琴放回恒温琴柜,指尖擦过琴身细腻的木纹,动作轻稳娴熟。工作室的开放式办公区很安静,只有设备低低的嗡鸣,员工各司其职,节奏松弛却不涣散。
这里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世界,干净、规整、秩序井然。
助理拿着平板快步走过来,神色比晨间凝重了几分,停在他身侧。
“程总,刚才接到业内机构的电话,鼎盛资本突然卡了我们公益巡演的场地审批。”
程逾抬眸,神色平静:“理由。”
“没有官方理由。”助理皱了下眉,“对方只说档期排满,临时驳回。但我们的审批流程半个月前就走完了,场地合同也已经敲定,不存在档期冲突。圈内人隐晦提醒,是顶层资本那边有人打招呼,刻意压了我们的项目。”
鼎盛资本。
魔都文娱行业最大的资本操盘方,手握大半艺术展会、巡演场馆、媒体宣发的生杀大权。平日里只对接头部流量、顶级圈层项目,极少针对性针对一家小众古典艺术工作室。
程逾闻言,并不意外。
他垂眸整理手边的乐谱,指尖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音色清浅:“是因为昨夜私宴。”
助理沉默两秒,点头:“大概率是。业内都在传,您昨晚在顶层私宴被陆少听完全场演奏,不少资本想借着蹭热度绑定关系,我们今早回绝所有圈层合作之后,对方应该是想给我们施压。”
他们想逼他妥协。
逼他低头,逼他接入圈层资本,逼他把干净的艺术项目,变成权贵人脉的附属跳板。
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程逾的特助兼艺术总监沈辞走进来,西装规整,眉眼利落,手里捏着一叠打印文件。
“程总。”沈辞站定,直接开口,“不止场地审批,我们几家线下音乐厅的排期、下月艺术沙龙的媒体曝光,全部被限流压档了。鼎盛资本的意思很明显,要么接受他们的资本注入、绑定圈层资源合作,要么,我们接下来半年的所有公开艺术项目,都会被全面压制。”
这就是魔都的规则。
你可以安静做事,但你不能完全不依附。
所有人默认,他手握昨夜唯一靠近陆沉野的机会,就该主动成为圈层桥梁、资本跳板。
他不做,就挡了太多人的路,也扫了太多人的颜面。
程逾将乐谱合上,放在桌面,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清淡笃定:“拒绝注资。”
沈辞微蹙眉心:“程总,你想清楚。一旦彻底和鼎盛撕破脸,我们整个古典公益项目会直接瘫痪,前期投入的资金、人力、筹备全部打水漂,业内也会被持续封杀。”
“我清楚。”
程逾站直身体,日光落在他清挺的肩线,温柔的外表下,骨锋极硬。
“我们做公益巡演的初衷,是下沉古典艺术、去资本化、去圈层化。如果最后要靠妥协资本、依附权贵、捆绑人脉才能落地,这个巡演本身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助理急了:“可是程总,没必要硬碰硬啊!我们可以短期妥协一次,先保住项目,后续慢慢剥离——”
“不是一次的问题。”
程逾轻声打断,语气平和,却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今天我为了项目妥协资本,明天就会有人逼我妥协人脉。后天,所有人都会默认我的艺术、我的事业、我的所有成就,都是依附别人得来的。”
“我做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最后变成别人攀附权贵的工具。”
沈辞看着他,沉默良久。
他跟着程逾三年,最清楚这位Omega老板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