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疼和懊恼,“不舒服了,也硬撑着没告诉我,一直瞒着……直到我接到他,才发现他脸色不好。”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顾熹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怜惜。韩予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一边打开出诊箱,取出听诊器,一边低声道:“哎……被家人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小心呵护着,他心里其实都明白。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不知道他情况、能把他当普通朋友相处的人,他肯定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让对方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或者变得小心翼翼。”他熟练地将听诊头在掌心焐热,动作轻柔地解开顾熹衣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我理解他的想法,但这种方式……”当微凉的听诊头轻轻贴上顾熹左胸搏动处时,那突如其来的触感还是让顾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桑瑾玉,下意识地软软唤了一声:“玉哥哥……”随即,他转动视线,看到了床边正专注倾听的韩予初,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好意思,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虚弱:“阿初哥哥……你怎么来了……”他似乎想撑起身子,却被桑瑾玉轻轻按住了肩膀。“小鱼儿,”桑瑾玉俯下身,将顾熹的手拢住,贴在自己唇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下次,无论在哪里,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玉哥哥,好不好?不要自己硬撑着。你瞒着我等我后来自己发现,我会更担心,更害怕,知道吗?”顾熹看着桑瑾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又感受到韩予初专业的检查,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一股混合着愧疚、委屈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玉哥哥……我又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他用力回握住桑瑾玉的手,“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橙子姐觉得我很奇怪……不想她以后跟我玩的时候,也像其他人一样,时时刻刻都要顾忌着我的身体……我只是……想像个普通人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韩予初听完,收起听诊器,脸上露出温和、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道:“哎哟,我们小熹儿想和朋友一起玩有什么错呀?想法是好的嘛!但是呢,方法要用对。”他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便携式血氧仪夹在顾熹的手指上,一边继续说,“你想想,要是所有生病的人都像你一样,不舒服了还硬扛着,不肯告诉医生和家人,那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呀?你阿初哥哥我岂不是要失业回家啦?所以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舒服就要说出来,这才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关心你的人负责,知道吗?”韩予初这番半是玩笑半是劝导的话,有效地缓解了顾熹心中的愧疚和紧绷的情绪。他抬起眼帘,看了看一脸温柔的韩予初,又看了看满眼担忧却努力克制着的桑瑾玉,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保证:“我知道了,阿初哥哥……下次不会了。”他转而看向桑瑾玉,“玉哥哥,你别担心,我真的感觉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而已。”桑瑾玉看着他强打精神安慰自己的样子,心头又软又涩,:“嗯,我们小鱼儿最坚强了。折腾了这么久,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让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其实,顾熹此刻胸口依旧有些闷堵,什么都不想吃。但他看着桑瑾玉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实在不忍心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于是便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嗯……有点想吃……张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要酸酸的那种。”“好,我这就去让张妈给你做。”桑瑾玉立刻应下,他俯身,在顾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乖乖的,让阿初哥哥给你检查,玉哥哥一会儿就回来陪你,嗯?”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顾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热意“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他原本因虚弱而苍白的脸,瞬间变得红润起来。他下意识地把半张脸往被子里缩,只留下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桑瑾玉。桑瑾玉被他这可爱的反应弄得心头微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对韩予初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卧室。“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别躲了。”韩予初看着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顾熹,好笑地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再躲下去,一会儿该呼吸不上来了,那玉哥哥可真要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