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雏鸟颤颤巍巍地探出了身子,它紧闭着双眼,周身是湿漉漉的奶黄色的绒毛,喙尖是黑色的,像个小鸡仔。
这鸟蛋倒是怪得很,孵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这会竟是破了壳。
好在没有生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从屋外拿了自己洗手的方巾,将小鸟包裹了起来,又放到炕头上给小鸟取暖。
小鸟似乎很依赖这石头,姜鹤本想把石头好好保存起来,但是小鸟离开石头却变得越来越虚弱,没办法,她就一直把石头放在小鸟的身边。
姜鹤每天一睁眼就第一时间取了谷物喂它,看到食物它总是兴奋地喳喳地叫着,它长得很快,没几天毛都长齐了,也会自己挣扎着吃了。
看着毛绒绒的一小团,姜鹤总是不自觉地就笑意盈盈,“以后,你就叫团团吧。”她总是用手指头轻轻地揉着团团的小脑袋,而团团也很是享受这种抚摸。
小鸟很快就开始学飞了,她很黏姜鹤,不论她在干什么,它总是站在姜鹤的身上,头顶上、肩膀上、手上、脖颈里、袖子里,都是它喜欢待着的地方。
惊蛰已过,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朝着山野里远远望去,贴地皮是一层嫩黄浅绿,在向阳坡、溪边、石缝里的绿意更是明显。
九曲村虽相比其他的村子更贴近寻隐山深处,但山中常有猛虎野兽出没,凶险未可知。
崔先生给的书她早已烂熟于心,也该进山里去碰碰运气了。
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姜鹤穿了家里最厚的衣服,准备了些吃食,背着背篓入山了。
山中残雪未消,溪水半流,寒意仍在。
当山中凛冽的风钻进衣袖颈窝,山阴未消的白雪灌进她的棉靴,高大枯树密织的枝桠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人迹罕至的寻隐山却在唤醒她的每一根神经。
水育万物,现在这时令采草药,沿着山涧找必然是没错的。
山里的温度比村子里要低很多,山涧的水只化了一半,水流声淅淅沥沥的,她沿着山涧的边一会走一会爬,并没有看到任何草药。
她还想走得再远一点,谁知下一脚,冰层踩空,身体失去支撑,猛然向后倒去,她慌忙去抓身前的枯树枝,才堪堪挂住,鞋子却滚走了一只。
团子受到了惊吓,从她的身上飞起来,环着她的身体叽叽喳喳地叫着。“没事,我没事。”她轻声抚慰着团子,更像是在抚慰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去试探下面的冰层,踩实之后才挣扎着落地,又沿着小坡,把东西都捡了回来,脚上身上都弄湿了。
四下无人,林子里传来幽幽的鸟叫声,小溪声潺潺,她找了个有阳光照到的大石头,静静地坐了下来。
胳膊上和腿上都擦伤了,火辣辣地疼。
“阿鹤,不要再进山里去了,不安全。”
“阿鹤,疼不疼啊?”
野外不知名的鸟在持续地一声一声地叫着,她就坐在那里,双臂抱着双腿,蜷缩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了身下得石头上,她想放声大哭,却张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团团就站在姜鹤身边的石头上,小身子绷得笔直,圆溜溜的黑眼珠一眨不眨,脑袋微微偏着,时不时地转动打量着她。
忽而,对面枯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含灵立刻噤了声,警惕了起来,莫不是自己的响动引来了野兽?
她立刻捏着自己的东西,准备拔腿就跑,却见一双毛茸茸的小耳朵颤动着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小巧的脑袋钻了出来。
它的鼻尖轻轻翕动,与姜鹤两两对视,见她没有动作,便大着胆子一步一停地来到溪边,捧起水喝了起来。
这小家伙周身裹着油亮的黑褐色皮毛,身形细长,长尾蓬松,它的小眼睛滴溜直转,机警又孤傲。
姜鹤缓缓站起身来,谁知稍有动作,那小家伙几个蹦跳间就跑没了踪影。
这时她才注意到小家伙喝水的地方,留下了一颗圆圆的野核桃。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四处瞭望,才踩着几块石头,朝着那颗野核桃走了过去。
她把野核桃收进胸口的布包里,打起精神,继续沿着浅溪一路向上,遇见陡峭处便拽着枯树枝往上攀。
这高度和深处已经鲜少看到人类的脚印,雪深至大腿,冰花裹在树枝上,晶莹透亮,甚是美丽,她的睫毛上是哈气呼出来结成的霜花,双手也已通红麻木。
好在午时阳光甚好,她身上的寒气已经去了一大半。
绕着一处雪化的平地寻去,果然看到了很多刚冒头的嫩绿色小苗,其中也有一些草本经上记载的草药。她拿着小铲沿着绿芽的边缘,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挖了几株,放进了背篓里。
苗子甚小,还得养些时日不可采摘,她刨这一株是想带回去,尝试自己浇养。
山泉水甘甜,她又用随身的竹筒装了一些水,便朝着林子深处走去,家里的柴烧了一个冬,所剩不多,今日还需进林子里拾一些柴。
待姜鹤把一切完成,日薄西山,天色将晚,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