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漾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下巴往领口里压了压。服装区比扶梯更可怕。苏易渊拿了几件t恤往他身上比,动作效率极高——看一眼尺码,看一眼林漾的肩膀宽度,三秒之内决定留还是放。挂在左手臂弯里的是入选,放回货架上的是淘汰。林漾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苏易渊已经替他筛掉了大半排货架。唯一的问题是外套。“这件。”苏易渊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递给他。林漾穿上,拉链拉到胸口,觉得刚好。苏易渊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位置。“肩宽合适。你动动看。”林漾把两只手举起来在身前合十,又打开。动作很慢,像一只猫在不确定的平面上探爪子。苏易渊看着他把手臂举过头顶,衣摆被带上去,露出一截后腰。然后他把目光移回林漾脸上。“活动空间够。可以。”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衣服的下摆,然后把拉链重新拉下来一块。“这个拉链不顺滑。不管往上还是往下,到中间都会卡。”苏易渊接过去试了一下,确实会卡在同一个位置。他把外套放回退货架,又从旁边拿了两件不同颜色的同款,每件都试了拉链,挑出一件不卡的递给林漾。“试试这件。”林漾穿上,拉了一下拉链——顺的。“你来买衣服比我看病还仔细。”“你不知道怎么挑。拉链会卡的衣服你回去肯定就不穿了,嫌穿脱麻烦——以前给你换过一件带魔术贴的猫外套,你穿了两次就把魔术贴咬烂了。”“那是魔术贴粘毛。我毛长。”嘴上不认,心里一点底没有。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咬过一件外套。猫的事关他林漾什么事。“行,毛长。”苏易渊没拆穿,拎着那几件选好的t恤和外套走向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林漾的目光被旁边那排货架上的帽子吸引了一顶针织帽,灰白色,顶上有个毛球。他伸手捏了一下,是软的,和冻干的手感完全不一样,但也很上头。苏易渊正把选好的衣服放上收银台,余光扫到林漾捏了那个毛球足足十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把那顶帽子拿过来放进了购物袋里。“你头比猫的时候大,这个尺寸应该刚好。”林漾接过袋子,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帽子最上面那颗毛球刚好露出来,灰白色,圆滚滚的。他用手心按住它,压下去,松手,它又弹起来。压下去,松手,又弹起来。苏易渊付完钱,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转身看到林漾已经和那颗毛球陷入了第五轮的拉锯战。“走了。”林漾把帽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扣在头上,毛球正好落在他后脑勺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一弹一弹。“你买了就是我的。”苏易渊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说不给你。”林漾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过一排货架,头顶的灯光从冷白变成了暖黄,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想起刚才在镜子前站着,这个人站在他身后看肩膀宽窄的样子。他在想一件事,但觉得说出来会有点怪。刚才走在商场里,他学着那些陌生人的样子——情侣并排走的时候,很多都牵着手,他还看到有一对路上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路人,手分开了几秒又马上拉在一起。他低头看了好几次苏易渊的手,那只手现在正扶着购物车拉杆,指节修长,指甲干净。猫的时候他的前爪太小了,放上去也只能搭上一小截。现在他的手大了,可以整个覆上去。但他不知道人之间牵手需要什么理由。苏易渊没有察觉,正站在超市入口往里看。“家里没菜了。得买点。”林漾把刚才的念头塞回脑子里,推了一辆购物车过来,前轮往左偏,他跟着往左走;前轮突然往右一拐,撞上了超市入口的促销堆头——打折饼干,买一送一,堆到腰那么高。还好撞上的不是玻璃柜。“你推车还是车推你。”苏易渊回头。“轮子不好。”林漾扶着购物车站好,表情端得很平。然后他推着车绕过那堆饼干,前轮擦着堆头纸箱过弯,没翻。苏易渊伸手帮他把方向稳住,走了几步之后那只手收回去了,但指腹蹭过他手背的温度多留了半拍。林漾把手在扶杆上换了个位置,没说话,刚才那个问题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林漾的脚步慢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一包冻干零食上,包装袋上印着一只猫的照片,不是他,品种也不对,但包装配色和三文鱼味的那款一模一样。苏易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吃猫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