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门楣虽远不如陈家,可要想不被说闲话,那嫁妆再怎么也得凑出三十六抬来才行。
然徐三姑娘并不受宠,且以徐家这样的门户,嫁嫡出的女儿能凑个二十四抬嫁妆便已算足够体面。
一场冲喜的姻亲,要徐家掏出这般多的家底,无异于是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于是徐家合计来合计去,那三十六抬嫁妆,除了其中五抬是真正的添妆,剩下的,便都用了棉被充数。
怕太轻叫人察觉,还用棉布包了砖石压在箱底,以此来增加份量。
昨日陈府下人抬嫁妆箱奁进院时,便私下议论说徐家嫁过来的虽只是个记作了嫡女的庶女,但这嫁妆给的实诚,不知里边都是些什么好东西。
小苕是知道徐家给的嫁妆有异的,她唯恐陈府下人搬运箱子时出什么纰漏,打翻一口叫里边的棉被和砖石掉落出来。
装腔作势地说里边都是金贵物件,让他们搬运时仔细着些。
等三十六口箱子都搬进给新人住的海棠苑了,小苕也不敢离开,就在那里守着箱子。
时下成婚,有晒聘礼和嫁妆的风俗。
男方下聘时,聘礼送到了女方家中,会在堂前摆上一日,聘礼多少,代表着男方家中对女方的重视程度。
女方的嫁妆带到了男方家中,也会在厅房摆上一晚,这是娘家给的脸面和腰杆。
等过了新婚夜,第二日所有嫁妆才会被锁进女方私库。
以陈家这样的门楣,虽不会暗窥新妇嫁妆,小苕却唯恐有好事的下人打开偷瞧。
三姑娘因庶出的身份,已经被陈府低看了,若是嫁妆的事再败露了,往后还怎么在陈府立足?
她守到临近亥时,叫陈府几个丫鬟路过瞧见了,捂嘴哂笑说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她一陪嫁丫鬟不在新房守着新娘子,竟守起这些箱子,还怕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惦记她们这点嫁妆不成?
小苕面皮燥的通红。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要一直在新房守着三姑娘的。
可没人告诉过她这些。
小苕说起这些,语调哽咽得厉害:“……奴婢昨夜不是故意不在姑娘房里候着的……”
她昨夜抹着眼折回新房时,却见已有个面生的丫鬟守在门外,大晚上的她也没瞧清对方面貌,对方说三姑娘已经睡下后,她不敢叨扰,回去枕着两泡眼泪入睡的。
今晨天方亮便又起了,就是想着三姑娘今早还需早起去见婆母,自己可万不能再掉链子。
听完这些原委,荆离略一敛眸。
里边没什么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见小丫鬟哭得伤心,又处处为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子着想,也算是个本分忠心的,遂道:“无事。”
昨夜她趁前庭官员落水,夜探陈府书房时,鵹卫曾扮做婢子守在房外。
她回来时,鵹卫是告知过有徐家的陪嫁婢子找过来,被打发走了。
小苕眼泪一掉起来,却是怎么也收不住:“夫人和老爷给您的嫁妆,满打满算只有五抬,您初入陈府,要使银钱的地方还多着,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荆离从记事开始,手中便已握上了刀。
寻常闺阁女子于后宅中度过一生,需怎么精算吃穿用度,她所知还真不多。
她看着鼻涕泡都快哭出来的小丫鬟,终是又说了句:“往后的事,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