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则是朝荆离做出“请”的手势:“公子就住此处了。”
荆离朝侍者浅一颔首后,拾阶而上。
小苕连忙跟上。
门是半掩着的,还未入内,里边经年累月浸出的药味便已飘出,苦得小苕直想皱鼻子,又怕犯了忌讳给荆离招去麻烦,遂强忍住了。
再看荆离,却见荆离面色如常,已推了门往里走去,小苕忙吸了口气,屏住呼吸,倒腾着小碎步继续跟上。
房中四下的窗都落了帷幔,里边光线愈显暗沉,床前亦落了一道纱帐,外边立着一白衣少年,见荆离入内,朝荆离揖礼道:“公子刚服药睡下不久。”
他声音不高,似怕惊扰了里边的人休息。
纱帐后却还是传出了咳嗽声,床上的人呼吸声很沉,带着气音:“是清弟过来了吗?”
他原本的声线应是极清越的,此刻却只余沙沙的哑意。
少年看荆离一眼,迟疑答道:“是……少夫人。”
里边静了一瞬,随即床上的人肘关撑着了床,似想起身,但久病的身体,让他难以着力,他沙哑唤道:“望月,扶我起来。”
少年在他说话之际,便已掀帐入内扶住了他,借着外间纱帐掀开的一刹,荆离也只瞧见了还隔着一道青纱床帐半撑于床间的枯瘦影子。
陈府大公子病入膏肓的传闻,不假。
少年听得他的要求,似十分不忍,为难道:“公子,太医说了,要您好生休息。”
里间的人又是一阵咳嗽,直让听者都觉心肺似跟着嘶哑了,他才勉强止住,嗓音已比先前更哑上三分,却仍是道:“扶我起来。”
“昨日拜堂,我未能去堂前,今日夫人过来,我无论如何,也该起身相迎的。”他似隔着两重纱帐在看帐外。
荆离刚要说话,外间忽传来侍者的通报声:“公子,二公子来了。”
话音方落,前不久才在春和堂门前见过的人已迈步入内,袖上银竹如覆霜,满身清寒,进门便唤了声:“大哥。”
看到立在外间的荆离,复又唤了句:“嫂嫂。”
里间的人见到他来,似乎很高兴,沙哑的声线里含了笑意唤道:“清弟来了。”
陈晏清低低“嗯”了声,隔了一道纱帐见少年半扶着形销骨瘦的人,问:“大哥要起身?”
里间的人轻轻点了下头,嗓音纵是沙哑,却也能听出里边的柔和来:“夫人初来见我,我无法整冠相待,也该起身相迎才是。”
他视线似一直隔着纱帐在看荆离。
跟在荆离身边的小苕已是紧咬住嘴唇,两眼直冒泪花花。
荆离开口道:“夫君身体不适,好生歇着便是,我到夫君床前侍候一样的。”
她说着便要上前。
陈晏清皱了眉,还未出声,里间倒是先传出一声带着些许难堪和无奈的喝止:“阿莞不要!”
荆离止住脚步。
莞是徐三姑娘的闺名。
里间的人因方才那一声喝得太急,又是一阵几乎咳得喉间带血的咳嗽,本还立在外间的陈晏清也疾步掀帘进了里间,从摆放在床头小几上的瓷瓶里取了一枚药丸,喂给对方吃下后,那咳嗽声才暂且缓了下来。
里间的人还看着荆离,纵然隔着两层纱帐,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沧意:“我……病得重,怕吓到你,你在帐外与我说说话就好。”
顿了顿,又苦笑着故作豁达道:“这应是我此生唯一能体面些同你说话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