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云,月如银钩,高悬天际,照得再无窗幔遮挡的室内一片清辉。
被削破的青纱床幔逶迤坠下。
安静躺于床榻上的人,苍白清瘦,生着张和陈晏清一样有如玉琢的脸,只是眉宇间没了那份清逸和孤寒,更显宁和。
久病又服了药睡沉的缘故,这番打斗的动静并未惊醒他,呼吸也弱得微不可闻,映着银月清辉,一时间竟让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个活人,还是个已死之人。
“公子!”那侍者似以为荆离要对他不利,惊得大喝。
荆离在这匆匆一瞥之际,心中生出了股自己也说不出的失望,不知是觉着这张脸上,似乎差了几分意思,还是觉着,这陈家兄弟二人是孪生无疑,那自己今夜这出夜探,得无功而返。
诸多思绪在脑中纷过也只是一念,她估着那侍者逼近的速度,收了横削床幔的剑势,改为朝床上竖劈而去,佯装此行的确是为行刺。
“叮”地一声锐响,软剑被侍者送出的长剑格开,门外也有七八名援手赶至。
荆离在侍者手中长剑继续朝自己扫来时,旋身躲过,与此同时软剑后撩,拨开援手从后方送来的一剑,再一偏头避开迎面斩下的一记重劈,扯了一旁柱上垂落的纱幔,缠住持刀之人的手,反方向用力一搅。
但闻一声闷哼,持刀侍者手中钢刀已落地,整个人也因右手被缚于身后反搅的力道而半倾下去,荆离在另几名侍者再次攻来时,就这么踏着对方背脊跃起,破窗而出。
“快追!”持剑侍者喝道。
心中却是大骇不已,这刺客在他们围攻之下全然不落下风,且瞧不出半点武功跟脚。
江湖中何时有的这等人物?
犬吠如裂帛,撕穿了长夜,尚书府远处各院已陆续亮起灯烛。
荆离无心恋战,院中蹲守的数名侍者合力围攻时,叫她游刃有余破开,纵身一跃便进了竹林。
房中的持剑侍者追出瞧见这一幕,忙将手放至唇边吹出一声尖哨。
刚进竹林的荆离觉出不妙,提剑在跟前一挡,以她的目力,在黑暗中竟也瞧不清是什么东西同自己剑锋相撞崩出了寸劲儿。
风声不止,整个竹林枝影摇曳,竹叶飘零落下时,似有无数柄无形钢刀朝着她迸斩而来。
眼睛用不上了,荆离索性闭目,只将耳朵在风声和沙沙的竹叶窸窣声中用到极致。
手中软剑斩出残影,贯若白虹,再瞧不出那是柄并不利劈砍的柔剑,所有逼近的风刃都被斩下,脚下步子却未挪动半分。
从强弩内激射而出的一枚短箭直冲她面门去时,荆离方听着风声错开一步躲过,只是因这躲避之势在夜风里扬起的发丝,叫那无形之刃浅浅削断了一缕,飘落至竹林中满是枯叶的地面。
荆离掀眸,瞳色幽凉。
她视线隔着青铜面具朝墙头放箭的弓弩手掠去时,惊得对方心头大骇,本要射出的第二箭也因此失了准头。
远处火把扑朔,脚步声凌乱,俨然是陈府的侍卫听得这边的动静后赶过来了。
那无形之刃仍在逼近,荆离手中软剑一抖,只是这次不再做劈砍,而是如白练缠绕。
逼近的无形之刃停了。
藏匿在竹林暗处的人似也露出了惊愕。
风过林稍,最顶上的竹枝被吹得分开些许,月辉洒进林中,照出了被软剑绕缚住的细如发丝的银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