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母女（第1页）

西暖阁里熏着淡淡的白檀，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碧桃，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织花地毯上，也落在那个蹲在地上玩布老虎的小小身影上。

沈戎站在门口，脚步沉了。

十个月了。她连正脸都没见过一眼孩子，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抱她了。

沈芷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针线，正给孩子缝绣端午的五毒囊。见她进来，沈芷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沈芷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宫人都退出去，自己也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

自从当年被人从观音庙枯井里救出来，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高烧半个月，醒过来之后，很多事就都看开了。

沈戎慢慢走进去，在孩子面前蹲下身，尽量放轻了动作，怕惊着她。

小女孩穿着粉缎子的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丫髻，系着红绒绳，手里攥着只黄布老虎，虎头都磨得起毛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乌黑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和沈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歪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把沈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小嘴巴抿了抿，含糊不清地开了口："娘……亲？"

沈戎的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从来没见过她，怎么会叫娘亲？后来她才知道，沈芷平日里总拿着一幅小像给孩子看，说画上的人是娘亲，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很快就回来。孩子记在了心里，见了和画上长得像的人，就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湫儿。"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想碰她的小脸，又怕吓到她，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小沈湫眨了眨眼睛，像是确认了什么，把布老虎往旁边一扔，张开小胳膊就往她怀里扑。

沈戎顺势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皂角香，暖得烫人。

她浑身都在发抖，手臂收得很紧，怕一松手，这孩子就化掉了。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在冷宫里想，在逃亡路上想，在漠北的风雪里想，想得心口发疼。今天，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抱到了她的女儿。

小沈湫起初还乖乖靠着，过了会儿见她肩膀一直在抖，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软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娘亲不哭……湫儿乖……"

一句话，扎在沈戎心上，又酸又软。

她把脸埋在孩子的发顶，眼泪越掉越凶，浸湿了孩子细软的胎发。

她这一辈子，在鹰巢的刑场上没哭过，在深宫的刀尖上没哭过。此刻抱着这团小小的暖意，却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坚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仇恨和执念，在这声"娘亲不哭"里，碎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抱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沉了，孩子玩累了，窝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里间的小床上，拉过绣着小老虎的锦被，轻轻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