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那条线,是因为那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瓶拧开盖子的水?从那句“伤口不要碰水”?从那个“不是傻子”?还是从更早的时候——在审讯室里,他站了四十分钟,那个人没有看他,但他知道那个人知道他在那里。他爱傅司珩吗?他不敢用这个字。这个字太重了,重到他扛不起。他只是知道,如果那个人现在推开他的门,走进来,站在他的床边,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不会害怕。不会紧张。不会想“他要做什么”。他会想的是:你来了。他一直都在等。那条线的温度在那一刻忽然升高了一度。不多,就一度。但沈渡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无意”的变化,而是一个“回应”——像你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山谷里喊了一声,过了很久很久,远处传来了回声。那回声不是你的,是山的。山用你的声音回答了你。沈渡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面朝墙壁。那条线还温着,稳着,一直在线。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在只有那条线能到达的深处,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傅司珩。”不是用嘴。不是用声音。是用那条线。像那个人用那条线叫他的名字一样,他用那条线叫了那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那根线能不能传递他的名字。不知道它能不能读懂“傅司珩”这三个字的分量——比“沈渡”重得多的、三个字的分量。那条线没有回应。但在五十米外,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一双手在文件上停了半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尖端聚成了一颗小小的、快要滴落的珠子,但没有滴落。然后那双手继续写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完——坠落沈渡被绑架的那天,是个阴天。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晃了一整天,枝条敲打着二楼的窗户,发出细碎的、让人心烦的声响。沈渡下午去了傅司珩的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批材料,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傅司珩忽然说了一句。“今晚不要出门。”沈渡愣了一下。“为什么?”傅司珩没有解释。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那双本来就看不透的眼睛变得更深了。沈渡站在那里等了两秒,确认不会再有第二句话,转身走了。走廊里的灯亮着。他走过那些紧闭的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洗了澡,躺在床上。那条线——脊椎里的那条线——是温热的,稳定的,和每一天一样。他闭上眼睛,准备像每一天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傅司珩说过的话,然后睡着。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沈渡是被一阵刺痛弄醒的。不是身体的痛,是那条线的痛。像有人在用一根针从他的脊椎里往外戳,一下一下的,不重,但很清晰。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是黑的,窗帘拉着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条线在告诉他——不是“痛”,是“危险”。不是他的危险。是傅司珩的。沈渡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躺在那里。他的拇指按下去,电话拨出去——嘟,嘟,嘟,嘟。没有接。他拨了第二遍。嘟,嘟,嘟,嘟。没有接。他拨了第三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沈渡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那条线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空。不是线断了的那种空,是线的另一端没有人了。傅司珩在那头,但沈渡感觉不到他了。不是物理上的“不在”,是精神上的“屏蔽”。傅司珩在主动屏蔽他。为什么?沈渡穿上外套,拉开门,走进走廊。灯已经关了,走廊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没有亮——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他的脚步太轻了。他故意跺了一脚,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出灰色的墙壁和灰色的地板。他走过那些紧闭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灯也关了。不对。院子的灯从来不关。韩松说过,院子的灯是通宵亮的,为了保证安全。但现在是黑的,不是坏了的那种黑,是被人关掉的那种黑——彻底的、刻意的、有预谋的黑。沈渡的手从窗台上放下来。他转身走向楼梯。不是回房间的楼梯,是下楼的楼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傅司珩说“今晚不要出门”。傅司珩在主动屏蔽他。傅司珩把院子的灯关了。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傅司珩不想让他出去。不是“不想”,是“不能”。外面有危险,而傅司珩在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