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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地下室。沈渡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在地下,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他被按在一把椅子上,手腕上的胶带被重新缠了一圈,脚踝也被绑住了。头套被摘掉的那一瞬间,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不是强光,是太长时间的黑暗让他的眼睛忘记了怎么工作。他眨了十几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水泥墙壁,水泥地面,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黄而微弱。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和生锈的铁架,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不是巷子里那个穿夹克的人,是另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人。沈渡不认识他。但那条线认识。那条线在他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从温热变成了滚烫。不是沈渡的反应,是傅司珩的反应——傅司珩在那头“看到”了这个人,傅司珩的情绪通过那条线传过来,像一把火烧穿了沈渡的脊椎。愤怒。不是大喊大叫的愤怒,是冷的、沉的、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的愤怒。傅司珩在愤怒。沈渡从来没有感觉到傅司珩愤怒过——那个人不会愤怒,那个人不需要愤怒,那个人用冷静解决一切问题。但现在他在愤怒,而且他允许沈渡感觉到了。“你是谁?”沈渡问。他的声音因为胶带捂太久而有些沙哑,但很稳。那个男人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嘴唇咧开,牙齿露出来,但眼睛没动。“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举到沈渡面前。那是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渡在院子里,在月光下,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乱了,正站在窗前看着什么。远处,那扇深色的木门,亮着灯。“傅司珩养的小东西。”男人把手机收回去,“他把你看得很紧。但再紧的笼子,也有缝。”沈渡没有反驳“养的小东西”这个说法。不是因为承认,是因为反驳没有意义。在这个人眼里,他只是傅司珩的附属品——一个可以被捏碎用来威胁傅司珩的软肋。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软肋”,身上有一条线,连着傅司珩。而傅司珩,正在来的路上。——完——笼外地下室没有窗户,但沈渡能感觉到时间。他用每一次送饭的间隔来估算——大约六个小时一次,一天两次。他已经吃了三次饭,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天半。饭是盒饭,凉的,米饭硬得像石子,菜是白菜炒肉片,肉片少得可怜。他每次都吃完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需要体力。他不知道傅司珩在哪。那条线还在,温热的,稳定的,但傅司珩在主动屏蔽他——他能感觉到线的存在,却感觉不到线那头的内容。像一根电话线被接通了,但对方把话筒拿开了,只有电流的嗡嗡声,没有人说话。他在等。第二天,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又来了。他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沈渡对面,双腿交叠,像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一样放松。沈渡注意到他的鞋——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鞋底几乎没有磨损。这双鞋不常走路。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坐在车上。这个人有钱,但不是靠体力活挣的。“你知道傅司珩做过什么吗?”男人开口了。沈渡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手腕上的胶带已经被他蹭松了一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脸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茫然——这是他在监狱里学到的第二课:当你不确定对方想要什么的时候,先给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表情。“你不知道。”男人替他回答了,“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做的那些事,如果说出来,你还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吗?”沈渡依然没有说话。他在等。不是等对方说更多,而是等那条线——傅司珩在那边,他知道。他一定听到了这些话。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沈渡的感知。沈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只要那条线没有彻底断开,傅司珩就能接收到一部分。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他杀过人。”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枪毙犯人,不是执行任务。是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求饶,他没有停手。”沈渡的手指在胶带下面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条线烫了一下。不是沈渡的反应,是傅司珩的反应。没有屏蔽住,漏过来了。一个词,三个字,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感觉——承认。不是承认“我杀过人”,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承认。像罪人在神父面前低下头时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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