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粥。”沈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肩膀还是那么宽,脊背还是那么直,步伐还是那种不快不慢的、精确计算过的节奏。但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变了,是——他看的方式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傅司珩手指的触感——凉的,但正在被他的体温覆盖。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亲在嘴角的、不到两秒的、干裂的、歪了的吻。他笑了。——完——粥粥沈渡在二楼的那个房间里,整夜没有睡着。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这张床和他之前在院子里住的那间一样,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洗衣液清淡的气味。也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手腕上的红痕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脚踝上的勒痕也不疼了。他睡不着,是因为那条线。那条线从傅司珩亲了他嘴角之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不是烫,不是痛,是一种沈渡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持续的、低频率的振动。像一只蜜蜂被关在玻璃瓶里,翅膀不停地振,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不大,但一直有,一直在,让人的注意力永远无法从那上面移开。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被人遗忘的水渍。他看着那片月光,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傅司珩的脸靠近,傅司珩的呼吸落在他嘴唇上,傅司珩的嘴唇碰到他的嘴角。然后傅司珩退回去了。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条线震了一整夜。凌晨五点多,沈渡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傅司珩站在很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对着他。沈渡叫他,他没有回头。沈渡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他身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沈渡身上,不让他靠近。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比月光亮了不知道多少倍,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他睡了不到两个半小时。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嘴角还有干掉的唾沫印子。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他说过“明天早上,粥”。沈渡不知道傅司珩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但他决定当真。他洗了脸,刷了牙,用冷水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外套,里面是沾了酱油渍的t恤,裤子上有灰,鞋带上打了三个结。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不太适合去给傅司珩做早饭。但他还是下楼了。厨房在一楼。沈渡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楼梯右手边第二个门,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厨房,白色瓷砖,不锈钢台面,冰箱是双开门的,沈渡没见过这么大的冰箱。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层都分类明确——蔬菜、水果、饮料、调料。鸡蛋放在门内侧的专用格里,旁边是一盒牛奶,生产日期是昨天的。沈渡拿出鸡蛋,拿出牛奶,又从米箱里舀了一杯米。他把米淘了三遍,放在锅里,加了水,点火。然后他站在灶台前,等着水开。他想起上一次给傅司珩做东西,是在餐馆里。蛋炒饭,咸了。傅司珩说“咸了”,但吃完了。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完。现在他知道了。水开了。沈渡把火调小了一点,看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泡沫从锅底涌上来,像一朵一朵小小的云。他用勺子把泡沫撇掉,盖上锅盖,开始切葱。葱是从冰箱里拿的,洗了三遍,切得细细的,码在白瓷碗里。绿色的葱花在白瓷碗里看起来很好看,像一个简单的、不需要解释的作品。他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鸡蛋液在碗里转圈,发出细微的、黏稠的声音。他加了一小撮盐,又加了一小撮——想起傅司珩说过“少放半勺盐”,又把第二撮挑出来一半。粥煮了大概四十分钟。沈渡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怕糊底。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粥变得浓稠,白色的米汤包裹着每一粒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把火关了,把切好的葱花撒进去,绿色的葱花落在白色的粥面上,像雪地里长出的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