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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粥热好了。他盛到碗里,放在托盘上。他端起托盘,走上三楼。那扇深色的木门关着,他叩了两下。“进来。”他推开门,走进去。傅司珩坐在床上,和那天早上一样——靠在床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部,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地垮着。但他的头发没有乱,他回来之后梳过了。沈渡看着他的头发,忽然想笑。这个人,被停职了,权限被冻结了,办公室被查封了,车都被封了,开着一辆旧得不像话的轿车去接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梳头。沈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碗端出来,放在傅司珩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勺子放在碗的右侧,手柄朝外。傅司珩看着那碗粥。白色的,米粒已经煮得完全化开了,看不到一颗完整的米,像一碗白色的糊。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你哭了。”三个字。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沈渡的眼睛是红的,眼皮是肿的,鼻子是塞的。他哭了一个早上,现在眼泪干了,但痕迹还在。沈渡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哭是因为你骗了我”?说“我哭是因为你利用我当诱饵”?说“我哭是因为你亲我嘴角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这些话说出来太重了,重到沈渡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傅司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他嚼了一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咽下去。一勺,一勺,又一勺。“咸了。”他说。沈渡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放盐。”傅司珩看着他,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今天的粥,我没有放盐。”沈渡的声音有些哑,“你觉得咸,不是盐的咸。”是你觉得欠我的太多了,多到一碗不放盐的粥都变成了负担。傅司珩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很轻的、瓷器和瓷器碰撞的声音。他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裂缝,没有冰,没有水光,只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安静的、近乎温柔的东西。“沈渡。”“嗯。”“对不起。”沈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他从这个人的嘴里听到了这三个字。“对不起”。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也是被迫的”,不是“我没有选择”。是“对不起”。他承认了。承认他做错了,承认他伤害了沈渡,承认他不是一个好人。傅司珩伸出手,手指落在沈渡的手腕上。凉的,干燥的,有力的。他把沈渡的手拉过来,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看着那些茧——叠纸盒磨出来的茧,洗碗泡出来的茧,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他的拇指从那些茧上一个一个地按过去,和第一次在办公室里一样。每按一个,沈渡的心就跳一下。按到虎口上那个最厚的老茧时,傅司珩停了一下。“疼吗?”沈渡摇头。不是不疼,是不敢疼。傅司珩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了沈渡的手心里。不是手背,不是手腕,不是嘴角。是手心——那些茧最多的地方,那些被生活磨得最粗糙、最难看、最不值得被亲吻的地方。沈渡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傅司珩的嘴唇是干的,微微起皮,有一道很小很小的裂口。沈渡能感觉到那道裂口的质感,像干涸的河床上最后一道裂缝。他的嘴唇在手心里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离开了。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个吻——不是亲在嘴角的那种不确定的、可以被否认的吻,是亲在手心里的、赤裸的、无处躲藏的吻。他抬起头,看着傅司珩。傅司珩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冷漠的、看不出情绪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脸,不是脖子,是耳朵。耳尖,那一点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沈渡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想笑。他想起了傅司屿说的话:“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表达的人。”他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我在乎你”,不会说“不要走”。但他会亲你的手心,会红耳朵,会把脸藏在那层冰后面,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尖,告诉你——他不是不在乎。“粥凉了。”沈渡说。傅司珩低下头,拿起勺子,继续吃。粥已经凉了,米糊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也不在乎。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碗底朝天,一粒米都不剩。他把勺子放在空碗里,抬起头。“明天还做吗?”沈渡看着他。“做。”傅司珩点了一下头。沈渡端起托盘,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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