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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他低下头,看着那盆绿植。它发了新芽。很小,嫩绿色的,刚从两片老叶子之间钻出来,像一个刚学会呼吸的孩子。傅司珩看着那个新芽,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台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那盆绿植的影子和它的本体重合在了一起。他把绿植放回窗台上,拿起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亮了,壁纸是那片灰蓝色的海。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着,划到备忘录的图标,点开。备忘录里只有一条记录,不是他写的,是沈渡写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这行字贴进来的,也许是某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许是他终于承认自己想念沈渡的声音、沈渡的粥、沈渡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他时的那个笑容的时候。“窗外的树还没有发芽。今天发了。”傅司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铁栏杆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像笼子,像一个他暂时还走不出去的地方。但他不觉得冷。因为那条线是温的。沈渡在那头,在公交车上,在保温袋旁边,在发了芽的树下,在春天里。傅司珩闭上了眼睛。——完——探亲假第六周,沈渡去的时候,发现那扇深色的门没有关。不是开了一条缝,是大敞着。门扇贴着走廊的墙壁,像一只展开的翅膀。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框,心跳忽然快了。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口。房间里没有人。床铺是叠好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桌上放着那盆绿植,叶子比上周多了两片,嫩绿色的,在阳光里微微发亮。那部黑色手机不在枕头旁边,那管药膏不在枕头旁边,那个装着泛黄照片的黑色盒子也不在。沈渡转身跑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很多个人在同时奔跑。他推开值班室的门,里面的警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呢?”沈渡的声音有些喘。“谁?”“傅司珩。住那间房的。”警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登记表。“今天早上被带走了。”沈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带去哪了?”“不知道。上面来人接的,没交代去处。”沈渡站在值班室里,手指在身侧攥紧了。那条线是温的,傅司珩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但他不在那栋楼里了,不在沈渡每周三坐两个小时公交车能到的地方了。他走出值班室,走回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绿植上,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照在桌上那管被落下的药膏上。傅司珩走的时候没有带药膏,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那个盒子。他只带了那盆绿植。沈渡拿起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自己虎口的白线上。药膏是凉的,和傅司珩手指的温度一样。他慢慢地把药膏涂开,用拇指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想象傅司珩也在某个地方,做同一件事。但他不知道他在哪。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渡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没有备注的号码。不是傅司珩的号码,是另一个,他没见过。“城西看守所。探视时间: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沈渡看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城西看守所。傅司珩从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审查楼被转移到了看守所。这意味着他的案子从内部审查转为了司法程序。他被逮捕了。周三。又是周三。沈渡把手机收起来,把药膏装进口袋,走出那间空荡荡的房间。走廊很长,灯很白,地面是灰色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和每一次一样。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城西看守所比那栋灰色的楼远得多。坐公交车要转三趟,路上将近三个小时。沈渡周三早上五点就起床了。天还是黑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又瘦又弯,像一道被人遗忘的疤痕。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米、皮蛋、瘦肉。他淘了米,切了皮蛋,切了瘦肉。火开得很小,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把粥盛到碗里,装在保温袋里,走出门。天刚蒙蒙亮,那棵深绿色叶子的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鸟在窝里叫,叫得很急,像在催他。他锁上门,走下台阶,走出院子。三趟车。将近三个小时。他抱着保温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从灰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白色的天空。树发了芽,不是光秃秃的了,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嫩绿色的雾。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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