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碎瓷无归,余生皆罚
夜色压城,暴雨倾盆。
傅亦川从晚宴离场后,断了所有联系,驱车回了自己常年独居的私人别墅。
铁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城市所有灯火与人情温度,也困住了他一身滔天的罪孽与悔意。
全屋落锁,窗帘密不透风,偌大的别墅沉在死寂的黑暗里,不见天光,不闻人声。
这一困,便是两天两夜。
滴水少沾,粒米未进。
只有满地横七竖八的空酒瓶,烈酒入喉,灼烧食道,一遍一遍麻痹濒临崩溃的神经,却永远麻痹不了心脏深处,反复凌迟的愧疚。
身体饿到脱力,头脑昏沉眩晕,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被他尘封两世的细碎过往,愈发清晰、愈发刺骨。
徐婕在休息室平静泣血的剖白,一遍遍在耳边循环——
她的十八岁陪伴、她彻夜未眠的等候、他酒后肮脏的背叛、她无人知晓的自我内耗、透析夜的绝望哀求、最后那句没有丝毫余地的回不去了。
字字剜肉,句句判死。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懂悔、懂痛、懂失去。
上一世徐婕离去2月后他濒临自杀的那一刻,他天真以为,自己终于读懂了徐婕的绝望,终于认清了自己迟来的深爱。
可直到此刻,被黑暗与酒精包裹,彻底独处复盘两世人生,他才狼狈又残忍的认清——
他所谓的懂,只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所谓的深情,从头到尾,都是极致的自私与占有。
上一世,他爱她,爱的从来不是她的坚韧、她的付出、她隐忍十几年的温柔。
他爱的,是她的敏感、她的脆弱、她极致缺爱的不安、她温顺懂事、永远迁就他、永远等着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模样。
她太干净、太易碎、太小心翼翼。
像一尊纯白细腻的瓷娃娃。
一碰就颤,一宠就软,经不起半点磕碰,受不住半分寒凉。
也正是这份易碎感,极致满足了他年少的保护欲、掌控欲、占有欲。
他总对外、对自己默念:徐婕是我的瓷娃娃,我要护着她。
可最后,亲手摔碎这尊无价瓷娃娃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傅亦川。
想起这里,傅亦川猛地低头,颤抖的手从随身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
盒子微凉,触手细腻,沉甸甸装着他两世最可笑、最可悲、最廉价的赎罪。
是前两天,他特意驱车去往B市老街,那家他们上一世一起去过的老牌瓷器小店。
是他们年少为数不多、纯粹干净、没有名利、没有纷争、没有伤害的时光。
那家店还在,款式依旧。
他亲手挑了一尊小巧纯白的瓷娃娃,眉眼温顺,白净剔透,脆弱得不堪一击,像极了十八岁、满眼都是他的徐婕。
他那时候满心期许,满心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