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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蒋怀已入瓮。背后接应者尚未现身,速报王爷。风起云涌的暗夜蒋怀落网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正值黄昏。落日将西天的云烧成一片浑浊的赤红,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半凝的血。景王府的书房里,萧云景对着那只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细纸卷看了片刻,将它递给身旁的萧意。“蒋怀在江州渡口被拿住了。接应他的人没现身,但留了一样东西。”萧云景用手指点了点纸条下方一行更小的字,“一枚铜鱼符。兵部调防用的那种。”萧意的瞳孔微缩。铜鱼符是调兵的凭信,左符在兵部,右符在将。左右相合才能调动一兵一卒。兵部的左符向来锁在武库司的铁柜里,两把钥匙分掌于兵部尚书和侍郎钱通之手。蒋怀一个右相府的长史手里有这种东西,就说明太后的利益网远比想象中密实得多。“不是逃出去的人,倒像是被派出去的人。”萧意把纸条还给萧云景,眉头蹙起,“蒋怀手里有通关手令,有铜鱼符,这些东西不是仓促逃命能带得出来的。他是提前收拾好的,而且有人在江州等他。接应的人没露面,说明惊动了他们,他们不打算留下活口。”“所以蒋怀现在活着,是我们运气好。”萧云景接道。“是陆统领的人到得快。”萧意纠正他,“探子在驿道上多盯了他几个时辰,趁接应的人还没上船,在渡口把人截下来的。”萧云景转头看他。少年站在暮色里,半边脸被落日映成金黄,半边脸沉在阴影中,神情认真而专注。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派萧意出任务,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那时候萧意跪在书房里接了令牌,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属下遵命”。那是他前世听萧意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后,萧意被人从西山密林里抬回来,身上插着三支毒箭。这辈子,萧意不再只领命而去了。他会动脑子,会分析,会在纸条上加补充的细节。他会纠正他的用词,说不是运气是部署。他会把腰挺得笔直地站在书房里,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刀。不再是随手可弃的暗器,而是一柄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利剑。“备车。”萧云景收回目光,将纸条在烛火上烧尽,“去诏狱。今晚把蒋怀的嘴撬开。”诏狱位于刑部衙门西北角,地上两层,地下还有一层。关押普通犯人的是地上的牢房,关押重犯和要犯的是地下的石室。蒋怀就在最底层——一间没有窗户、墙壁渗水的石室,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缝里钻。萧云景下车的时候,正好跟另一拨人在诏狱门口撞了个正着。来人是萧崇礼。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常服,身后跟着两个带刀侍卫,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叔侄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是有两根看不见的弦同时被拧紧了。“贤侄来得真快。”萧崇礼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本王听说蒋长史被抓了回来,想着毕竟是右相府的人,右相如今闭门思过,本王代为照拂一二也是分内之事。带了碗参汤来,天冷,牢里湿寒。”“皇叔有心。”萧云景站在原地没有动,恰好挡在了诏狱大门与他之间,“不过审案的事归三法司管,参汤可以留下,皇叔回慈安宫的路还远,早些走,夜路不好赶。”萧崇礼的笑容僵了一瞬。萧云景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一点都不客气——送汤可以,探监没门。他的手在袖中攥了攥,终是碍于身份没有发作,将食盒递给身侧的狱卒。“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了。”他转身时与萧意擦肩而过,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少年脸上掠过。少年没有戴面具,灯火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萧崇礼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暗卫长大了。择主大典上的那个黑衣少年,如今都能替王爷查案了。”他轻笑,“可惜有些人站得太高,看不清脚下的路该怎么走。”萧意没有动,脸色如常。但他握着腰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不过一瞬又松开了。地下石室里,蒋怀窝在墙角,身上的囚衣已经被冷汗浸透。诏狱没有给他上刑——景王吩咐过,不急着打。景王喜欢让犯人自己把恐惧酝酿够了,再把话往外倒。石室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三法司的官员,周慎、沈鹤鸣、方砚都在,各人手里捧着笔墨纸砚,等着录口供。蒋怀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瞳孔猛地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他怕的不是那些穿官袍的,他怕的是走在最前面那个穿玄色常服的年轻人。景王萧云景——在朝堂上把右相逼得当众摘乌纱的人,在诏狱里把陈司账吓得大小便失禁的人,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不好惹的人,但没见过萧云景这样笑的——笑得越温和,下手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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