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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两三天前是卫桓闭门思过的日子。萧云景接过那块纤维,慢慢收拢手指。名册没拿到,蒋怀死了,但蒋怀死前留下了一个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线索。幽州。名册。暗红袍子。一个能在萧意面前消失的杀手。影卫终于浮出水面。不是藏在慈安宫的佛堂里,是藏在某人的影子里,藏在某件暗红色的旧袍下面,藏在那个你永远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却从来没能真正看清的人的身后。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州,暮色正沿着燕山山脉一寸一寸地往北退去。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有个老人卸甲多年,却每每在午夜梦回时听见号角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幽州密云蒋怀的死讯传开时,京城官场集体陷入沉默。一个右相府长史,关在诏狱最深处,被一支从天而降的弩箭射穿了喉咙。凶手在景王贴身暗卫的眼皮底下消失,连鞋印都没留全。消息灵通的官员在自家书房里反复掂量这件事的分量,掂来掂去,都掂出一个结论——蒋怀不是被人灭口的,是被人从景王手里抢走的。抢的不是人,是嘴。那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关键的东西,就被永远封上了。能在景王手里抢人的人,满京城数不出第二个。但萧云景没有去找太后。他比谁都清楚,太后等的就是他兴师问罪。只要他踏进慈安宫,太后就有一百个理由参他一个“无凭无据、以下犯上”。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块暗红色的布料纤维和一枚铜鱼符,靠这两样东西扳不倒一个在宫里住了四十年的太后。他必须先去幽州。幽州有蒋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案——名册在哪里,韩克让在等什么,影卫的根扎得有多深。但在离京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稳住朝堂。他不在的时候,不能让人把棋局翻了。景王府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萧云景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起草的奏折,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研了三回。他在反复斟酌措辞——幽州的事不能写在奏折里,但离京的由头必须光明正大,让太后挑不出毛病,让萧崇礼拦不住他,让满朝文武都觉得景王出京是理所当然。“北境秋防。”他最终在折子上写下这四个字。北境秋防是大齐祖制,每年入冬前由兵部派员巡查北境边镇防务,检阅边军、清点粮草、修缮工事。幽州、蓟州、辽州三镇都在巡查范围之内。这是个现成的由头——太子体弱,今上没有让储君亲赴边塞的先例;誉王萧崇礼是皇叔,辈分太高,不适合做跑腿的差事;其他皇子不是年纪太小就是资历不够。能代天子巡边的,只剩他萧云景。折子递进勤政殿不到半个时辰,皇帝就批了。“准景王代天巡狩北境三镇,节制幽蓟辽三州军务,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传旨太监在景王府正厅念完圣旨,又补了一句,“陛下还有句口谕——‘天冷了,多带些衣裳。’”萧云景跪接圣旨,起身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父皇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太后听的。多带些衣裳,就是多带些人。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景王此行,朕不仅知道,朕还给他备足了盘缠和人马。消息传到慈安宫时,太后正在用早膳。她放下银箸,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上次进贡的熊皮褥子找出来,给景王爷送去。就说北边冷,哀家心疼孙子。”嬷嬷应声退下后,她偏头看了身旁侍立的萧崇礼一眼,“皇儿怎么看?”萧崇礼放下茶盏,面色不太好看。“景王这小子查账查到一半,忽然要出京巡边,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幽州那边——”“幽州那边有韩克让。”太后截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家常,“三万边军在他手里待了二十年,从总兵到参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景儿去了,查到兵员吃空饷算他本事,查不到别的算他命大。幽州不是京城,不是他带几个三法司的文书就能翻个底朝天的地方。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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