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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知道。”他将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翻过来,指尖在萧云景手背上一触即分——像一只试探着在春天伸爪的猫,笨拙、克制、转瞬即逝,却在收回之后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然后他戴上兜帽,推开窗,无声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卯时三刻,幽州大营在校场点燃了篝火。韩克让亲自坐镇,召集三军。景王萧云景以代天巡狩之名下令检阅北境边军,三通鼓罢,各营依次入场。操练的呐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震天动地。幽州城内外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阅兵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从前夜起便已趁着夜色绕过了鹰嘴崖西侧那片密林。那后洞的入口是一道被枯藤遮掩的天然石缝,周围只有夜风卷过岩壁的回响。萧意从藏身的岩壁上轻身落下,落地无声。他屏息靠近石缝,手搭腰间短刀,将枯藤拨开一条缝。洞内深处的景象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没有名册,没有埋伏,没有他预想中的刺客。只有一尊炮。铁铸的炮身上还带着新打磨的痕迹,炮口正对幽州城。铁证如山火炮。萧意盯着那尊沉默的铁兽,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在暗卫营受训多年,见过弩机、见过火铳、见过毒烟和火药,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炮身足有一人长,铸铁所铸,炮膛内壁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火药渣。炮口对准的方向,正是幽州城的北门城楼。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计算。从这个位置到北门城楼,直线距离大约三里。如果这尊炮在城破之时被点燃,一发就能轰塌北门的瓮城。他蹲下身,手指摸过炮架上的铁轮——轮轴上的油还没干透。这尊炮不是一直放在这里的,它最近才被推入洞中。他吹亮火折子,在炮身上寻找铸造印记。一般军械上都会刻有制造年份和监造官的名字。但炮身上没有任何铭文,只有被刻意凿掉的痕迹——有人用凿子将原本刻着字的金属表面铲平了,留下一片毛糙的划痕。萧意将火折子举低,借着微光辨认那些划痕的深浅。铲痕之下,隐约还能看出一个“蓟”字的残笔。蓟州。这尊炮出自蓟州军器局。他直起身,迅速将洞内环境扫了一遍。除了这尊炮,角落里还堆着十几只木箱。他撬开其中一只,箱内是油纸包好的火药包,用蜡封了端口。每一包的封蜡上都盖着模糊的印戳——不是兵部的印,而是“幽州大营粮秣司”的印。用粮秣司的名义私运火药,账面上不会有人查。身后忽然传来石屑被踩碎的细微声响。萧意几乎在同一瞬间吹灭火折子,转身拔刀。短刀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洞道里格外清脆。“是我。”萧云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肩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萧意一愣,刀收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怎么来了?属下留的记号——”“看到了。你在岔路口刻了三道痕,西侧密林里有踩断的枯枝。”萧云景走到他身旁,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看清楚了那尊炮,脸色骤沉,“火炮?”“蓟州军器局监造,铸造铭文被凿掉了,但残笔还能辨认。火药是幽州大营粮秣司的封蜡。”萧意将火折子重新吹亮,照给萧云景看那些被铲平的痕迹和木箱上的印戳,“没有制造年份,没有监造官署名,但蓟州军器局在三十六年只造过一批红衣炮——给北境边防配的。这一尊不在账上。”萧云景的目光从炮身移到少年脸上。萧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显然在努力压下激动。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沾着灰,但眼睛亮得惊人。从发现火炮到现在他独自在黑暗里摸清这一切,最多只有一顿饭的工夫。“你查得够快。”萧云景的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骄傲。“……属下的本行。”萧意垂下眼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清楚就记得住。”萧云景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在少年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拍掉他肩上沾着的灰,也像在说“辛苦了”。他将目光从萧意身上挪开,对准那尊沉默的铁兽,心里飞快盘算。蓟州军器局归兵部管辖,所有火器出厂都有编号和调拨记录。能私自装配一门重炮并且运出蓟州,需要打通军器局、蓟州总兵、沿途关卡至少三道关节。这需要的手令不是一块铜鱼符那么简单——需要的是可以越过所有关卡的最高级别通行凭证。太后的手谕。或者更确切地说——盖着太后小印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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