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瞬,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双阅尽宫斗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一潭沉了四十年的幽深。“景儿,你以为拿到名册就赢了?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父皇都赢不了的人,你凭什么赢?幽州只是风暴前夕从幽州回京,快马加鞭需六日,萧云景只用了四日。随行亲卫在身后拉开长长一道烟尘。韩克让已被押入囚车,由三法司的人单独押送;蓝皮名册和太后的亲笔信锁在萧云景马鞍旁的铁匣里,匣子的钥匙贴身挂在萧意颈间——这是萧云景的主意。他说东西放在你身上比放在我身上安全,萧意没有推辞,只是将钥匙塞进衣领时耳尖微微发烫。铁匣里的证据足够掀翻一座慈安宫。私铸火炮、侵吞边饷、勾结边将、安插暗桩——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够判一个削爵幽禁,四条加在一起,太后就算有十串佛珠也念不回来。但萧云景真正担心的不是证据不够。他担心的是回京之前,京城先变。四天前从幽州发出的八百里加急,比他快。按驿站的传递速度,急报应该在他出发的第二天就进了慈安宫。太后有四天时间。四天,足够一个在宫里活了四十年的女人把所有能挪的棋子都挪一遍。“你在想沈统领。”萧意的声音从并行的马侧传来。萧云景转头看他。少年策马的姿态已经比出发时松弛了许多,缰绳松松地搭在指间,另一只手自然地按在腰侧的短刀上。他学会了一边骑马一边说话,不像前几日那样浑身绷紧,仿佛随时要从马背上弹出去。但他此刻的神情并不松弛——眉头微拧,说话的语气不是在提问,是在确认已知的事实。“影卫不会只藏在暗卫营之外,也会藏在暗卫营之内。关帝庙那个人知道自己会被抓。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逃。他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萧意顿了顿,忽然换了自称,“我反复想过他的话,总觉得不对。他说了‘砒霜在城里’,那时候王爷已经搜了军械库,幽州城里的证据全部落到我们手里了。可他还是要这么说。”“说明砒霜不是证据,是人。”萧云景握紧缰绳,指节泛白。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个名字。沈默从先帝时期就掌着暗卫营,但凡经他手训练的暗卫,每个人的档案、习惯、弱点他都了如指掌。如果影卫确实存在,最有可能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如何被激活的人,就是他。他甚至根本不需要调动大量的影卫——京城不是幽州,不需要火炮和边军。只要一枚埋在要害位置的死士,一柄淬毒的匕首,一支冷箭,就能让所有铁证变成废纸。“我在关帝庙抓到的那个年轻人,手上没有刀茧,没有练过重兵器。不是刺客。应该是信使,或者探子。”萧意将马往萧云景身侧带了半步,压低声音,“关帝庙是他的任务终点。他把我们引到韩克让那里,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还记得关帝庙那个人的眼神。那种不是恐惧是笃定的神情——和前世射杀你的的那名杀手,如出一辙。”萧云景的眸色沉了几分。萧意没有说话,只是策马更靠近了些。两匹马的马头几乎并齐,他的膝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一下萧云景的膝盖。动作极轻,轻到身后任何一个亲卫都看不见。但他没有立刻挪开,就只是维持着那个距离。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活着,你没有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