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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萧云景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朝五人亮了个空碗底。梁平用那只缺了小指的右手端起酒碗慢慢饮尽,然后低头看着碗沿笑了:“这酒,比十年前那碗送行酒好喝。”酒过三巡,萧意被韩松拉着多喝了几碗,檀色的酒液顺着手腕滴在案上,他借着桌下昏暗的光线悄悄握住了萧云景的手。萧云景也喝了不少,眼神却依旧清明,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偏头在萧意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少年耳尖上那一层薄红便从桌边一路蔓进了衣领。与此同时,京城某座紧闭大门的深宅里。萧崇礼坐在密室深处,面前摊着一张尚未写完的折子草稿。冯御史的弹劾折已经递入宫中,明日早朝就要当殿宣读。密室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心腹幕僚推门而入,低声禀道:“王爷,西苑今晨有马车出入。沈默扫雪时,有两人进了小佛堂。出来时其中一人怀里揣着东西。另外,城北的探子回报,韩松五人昨晚被接入暗卫营,城郊旧砖窑发现粮食搬运痕迹,粮车已由禁军接管,半个时辰前运入东宫。”萧崇礼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迹晕开一小团,像一滴凝固的血。“母后说过沈默这人迟早会成祸患。”他将笔缓缓搁下,“冯御史明日弹劾东宫粮草亏空的折子已经递进去了,撤不回来。但沈默手里的东西加上韩松五人,足以反证亏空另有主谋。扳倒太子的把握不到三成了。”“王爷打算怎么办?”“弃车保帅。高禄不必留了,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所有指向本王的线索全部斩断。”萧崇礼的声音平静而冷漠,“这一局输了不要紧,只要本王还在,就还有下一局。韩松五人即便到案,也只能证明丁卯年旧案的冤屈,动不了本王分毫。沈默手里握着的也只是高淮的绝笔,只能把线索指向太后、魏德海和高禄,同样动不了本王分毫。让他们在早朝上赢一次——赢了之后就会松懈,松懈了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幕僚退出密室。萧崇礼独自坐在烛火前,将那串太后编的草珠一颗一颗捻过去。草珠硌手,他却捻得极慢极稳。太后在西苑吃饺子,他在密室里捻草珠,母子两人隔了大半个皇城,各自在暗处等待时机。他面前摊着那份没写完的折子,上面列的并不是弹劾太子的内容,而是一份名单——朱砂账上尚未暴露的暗桩名册。这些名字遍布六部、禁军、乃至各州刺史府,才是太后留给他的真正遗产。只要这些人还在,他就有翻盘的本钱。所以这一局他必须弃子——冯御史是弃子,高禄是弃子,那些被景王挖出来的旧党也都是弃子。弃得干净,才能让萧云景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而真正翻盘的时机,在年后春猎。早朝决战正月十七,寅时正刻。承天门外灯火如昼。这是元宵节后高举过头,声音洪亮而清晰,“东宫存粮账册记载为一万石,然臣于元宵节前奉命抽查东宫粮仓,实际存粮仅剩两千八百石,亏空七千二百石。按大齐律,东宫储粮乃国之根本,亏空至此,太子难辞其咎!”满殿哗然。“臣附议。”“臣附议。”接连又有数名御史出列,跪在冯俭身后,形成一小片乌压压的人阵。萧崇礼站在宗亲班中面色淡然,只在冯俭说完“七千二百石”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他昨夜斟酌再三的数字,足够让太子百口莫辩。“传证人。”皇帝开口之后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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