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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萧意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递回去。他知道萧意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泥地软,脚印留得深,刺客也藏不住。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密林。西山围场距京城六十里,快马半日可到。这条官道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每一处弯道、每一片密林、每一座废弃的驿站他都在舆图上标注过。但今年不同——今年萧崇礼也在春猎队伍里。皇帝念及兄弟之情,准其随行“散心”,只是护卫减半、不得带弓弩。萧崇礼此刻正坐在队伍后方一辆青色马车里,车帘紧闭,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萧云景忽然伸手,将萧意被雨雾打湿的兜帽往前拽了拽,遮住他大半个额头。“别光顾着警戒着凉。”“王爷自己帽子是歪的。”萧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萧云景伸手去正自己的帽檐,正了半天还是歪的。萧意看不下去,策马靠近半步,抬手替他重新系好帽带,指尖在他下颌处停顿了一瞬。“正了。”身后传来赵安极轻的一声咳嗽,随即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跟旁边的亲卫讨论今天的雨势。石九在队列后面远远瞧见了这一幕,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暗七一下,暗七面无表情地踢了他的马镫一脚。萧云景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马速稍稍放缓了些,让两个人的马始终并排走在同一道车辙里。他知道萧崇礼就在后方那辆马车里,也知道这场春猎不会太平。萧崇礼在朝堂上连弃两子、断臂求生,等的就是春猎这个机会——围场不是勤政殿,弓箭不长眼,五步之内的意外远比朝堂上的弹劾更难追查。他永远忘不掉上辈子的春猎。上辈子的春猎也在二月,也是这片围场。那天早上萧意在栖梧院门口替他系好了护腕,只说了一句“属下守西侧林线”,便带着五个人消失在了密林里。他在围猎时追一头白鹿进了深林,太子在左翼猎鹿,一切与往年并无不同。直到那支毒箭从左后方射来——萧意比箭快,将他扑下马背。然后第二箭、第三箭。三支箭矢穿透了那具挡在他面前的身躯,血溅了他满脸。他抱着萧意冲出密林时,太子的队伍在西侧遭遇了另一拨刺客,禁军拼死护住了太子。但萧意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后来才知道那场刺杀是太后布的局。太后要杀的不是他,是太子。太子是储君,太子一死,萧崇礼就能以“国赖长君”为由取而代之。而太子之危虽被他派去的暗卫拼死化解,萧意却替他挡了那三箭——太后动不了太子,也要顺便拔掉他身上最锋利的那根刺。他活下来了,萧意没有。这辈子,太后已经废了。但萧崇礼还在。同样的围场,同样的春猎,同样的目标。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在想什么?”萧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云景转头看他。雨雾中少年的侧脸和上辈子最后一次替他系护腕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淬了冰的冷,而是冰面下正在流淌的暖水。“在想中午到行营之后,帐篷怎么搭。今年行营的布局我已经跟陆离确认过了:御帐居中、太子左翼、景王府右翼、萧崇礼的营帐在外围偏后。禁军五千,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每班一千五百人。陆统领安排了六道交叉暗哨,覆盖从林线到行营的全部死角。”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我让石九带着机关营的人在林线外三层布了绊索,每道绊索都连着烟火弹。今天晚上你再去查一遍暗哨,核实一遍临行前调配的名单——春猎戒严期间所有生面孔出没都要记录在案。还有,你的软甲呢?”“……在包袱里。”“穿上。现在就穿上。”萧意沉默了一息,随即翻身下马,从包袱里抽出那件金丝软甲,就站在路边套上了。软甲很薄,穿在劲装外面几乎看不出来,只在领口处露出一圈暗金色的滚边。萧云景等他重新上马之后调整了缰绳重新与他并行,忽然伸手捏了捏萧意后背的软甲确认厚度。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随意的拍肩,只有赵安知道那是王爷在检查萧大人有没有把软甲穿好。行营在未时扎定。御帐居中,太子左翼,萧云景的营帐在右翼,萧崇礼的帐篷被安排在营地最外围靠近后勤马厩的位置,护卫减半,夜间巡逻的禁军每隔两刻钟便从帐前经过一次。萧意花了一个时辰将右翼营地所有的暗哨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一处绊索都亲自检查了结绳的张力,又在林线最外层的两处隘口临时各加了一道机关踏板,踩上去无声,但会同时触发安置在附近树梢的示警烟火弹。石九交班时在他的巡逻图上补标了几处新加的位置,压低声音说那两处隘口正对着萧崇礼帐篷的侧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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