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箭是私下改装的。把编号拿到兵部武库司核对,能查出是谁从库存里领出了这批箭杆。”他将瓷盘放在陆离的掌中,“副领班是内务府的人,他的调令上加盖的是内务府旧印。把调令和箭杆编号一起呈给御前。”行营中央的御帐灯火彻夜未熄。皇帝亲临审讯,副领班跪在帐中面对刑部尚书和禁军统领的双重盘问依然咬死只说自己是受了影司残部的胁迫。陆离将从萧崇礼营帐外侧马厩便道那个位置搜出的铜哨和密信呈上御案,铜哨是旧式暗卫营用来传递指令的制式配件,密信上只有两个字——“收网”。字迹与蒋怀在幽州留下那封密信经翰林院笔迹比照后确认为同一人所书。皇帝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蒋怀的密信是在幽州被截获,铜哨从萧崇礼的马夫身上搜出,副领班的调令是他亲自批准的,猎具押运的流程也是他点头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从小被他看着长大、如今又被他自己亲手从半幽禁中放出来随行散心的崇礼。他此刻纵有千般不甘也不得不面对:这世上确有人把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都做成了赌注,而他给了这个赌徒最后一张入场券。翌日号角再响时不再是行猎的讯号,而是收兵回营的指令。萧崇礼在御帐被围时便知道最后的赌局已经输光——禁军奉命围住他的营帐,缴了剩余的护卫兵器,将他连同那个马夫一并押上马车,当日下午便被遣送回京。陆离亲自押车,二百禁军随行,马车两侧的窗帘全被钉死,只留车顶上一条窄窄的透气缝。而在景王行帐中,萧意正蹲在炭盆旁将缴获的那枚毒丸连同封存瓷盘一起放入证物箱。萧云景走进来时把佩剑搁在帐门口,弯腰拿掉他手里的铜锁,将人从证物箱前面拽起来,一把拉进帐帘深处扣在臂弯里。“今晚不看公文,不查案,不写纪要。”萧云景将人圈在行军榻与炭盆之间的窄小空间里,低头看着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结痂的擦伤,“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其他地方挂彩。方才在枯松那里你从崖上纵马下来的时候我算了好几遍——你足足迟到了半盏茶。”“那是马跑慢,不是我迟。”萧云景没应声,只是伸手把他领口翻下来检查软甲是否完好,又从颈侧一直摸到肋侧,每按一处都停下来等萧意点一下头才继续往下一处。查到腰侧时萧意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背轻轻往自己唇角压了压。“没伤,你自己看。”萧云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围场上冷箭擦耳而过时没能发作的后怕与前世那片洼地上血浸战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逼得萧意后腰抵在行军榻的硬木架子上喉咙里发出极轻极闷的哼。萧意抬手攀住他的肩,再一次主动张开了唇齿。炭盆的火苗啪地爆了一声。行军榻的硬木架子跟着晃了一下,萧意整个人被压进锦被里,劲装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松了半幅,露出的锁骨痕迹和被捏出红晕的软甲滚边交叠在一起。萧云景忽然停下动作,拇指在他颧骨位置极轻地抚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前世没有的细碎擦伤,是冷箭擦过软甲反弹时被箭头碎片划的。“除了这儿,还有哪?”“……没了。”萧云景低头吻在那道擦伤旁边,又向下停在他的锁骨上,呼吸沉重而克制,许久才拉过锦被将他裹好,连人带被一起箍进怀里。萧意闭着眼睛整个人被他紧紧圈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什么?”“笑你方才在林子里嫌我迟了半盏茶,”萧意睁开眼,目光里还蒙着一层未褪的水雾,声音轻而促,“结果一进帐就把我箍在这儿,比那半盏茶还久。”萧云景低头在他后颈窝吻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帐外巡夜禁军的灯笼光摇摇晃晃地掠过帐帘,远处西山林线上空慢慢升起了归营的篝火,将半边夜雾映成暖橙色。萧意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忽然又补了一句:“那枚被石九缴下的毒丸我已锁进证物箱,明早随副领班的调令一同送回兵部核对旧档。萧崇礼的马车从行营便道绕出去,路上共换了两次马匹,我让石九在沿途跟着,不会出意外。”萧云景嗯了一声,下巴抵着他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前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早上让你去守西侧林线。明明知道那是最危险的位置,还是没有留你。这一世总算没有重蹈覆辙。萧意——以后不管什么局,你守我,我也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