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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年轻的匠作忽然想起什么,说他昨天在城墙边验收新机关时瞧见暗七换了双新布袜,袜口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鸳鸯——是周伯替府里下人们新添的冬衣,暗七和两个小丫鬟都在袜子上绣了花样。萧意想起自己柜子里也有一双,嫌袜子太丑始终没上脚,秦昭在旁边笑出了声。即将去江南赴任的粮料司郎中拍了拍职方司主事兼盐运副使的肩膀,相约入冬后在意园后院那棵梧桐树下涮羊肉。当夜,意园。萧云景坐在灯下将靛蓝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新添了一行字——是今日早朝后他去勤政殿面圣,皇帝亲笔补在玉镇纸匣子里的便笺,只有一行小字:“白首之盟,君无戏言。”他将便笺拈起来端端正正地贴在盟书最后一页,墨迹早已干透,与萧意签下的朱砂交相辉映。然后他合上册子站起身,推开通往后院的镂花木门。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萧意正蹲在梧桐幼苗前,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小心翼翼地用细麻绳给树干缠防冻的草绳。今夜是秋分,再过几日天就更凉了——他要在入冬前帮这棵小树穿上冬衣。萧云景走到他身后,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然后在他身旁蹲下来。“秋分了。再过几日天就更凉了。”他帮萧意将草绳绕好,忽然想起太庙那一带的山道,“咱们把京城的秋天逛完,就去香山看红叶。上次去是冬天,梅都开了;这次去得早,正好赶上看红叶。”萧意将最后一圈草绳打了个结,直起身来。夜空中银河横亘,星光落在院子里,铺了满地碎银。他低头看着那棵缠好草绳的小梧桐树苗,又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去年冬天他还在栖梧院埋平安扣,今年秋天已在做盐运副使,和那个人并肩坐在桂花树下守着盟约。来年春天,这棵小树还会再长高半尺;再过一个春天,也许就能开花了。“红叶。”他重复了这个词,想起上次在香山看梅时的雪,想起在西湖边放河灯时许下的那个愿,想起桂花树下签下的盟书,然后弯起唇角,“以前没在这么早的秋天去过香山。暗卫营里每年秋天都在训练,没人顾得上看红叶。”萧云景揽过他的肩与他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桂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风穿过那棵小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香山的红叶才刚刚染上番外年年今日除夕,意园。这是萧意第二次在这个新家过除夕。去年除夕他们在栖梧院守岁,萧云景在梧桐树下埋了刻着“意”字的玉佩,萧意把戴了十五年的平安扣系在了他颈间。那天夜里满城爆竹声震天响,两个人在树下拥吻。转眼一年过去了,栖梧院那棵梧桐还在,意园这棵新栽的小梧桐也长高了一个手掌。院墙外巷子两头的街坊换过两轮春联,只有景王府与意园之间的石板路被周福扫得一年比一年干净。周福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张罗年夜饭,菜单列了满满三张纸,最后被萧云景用朱笔划掉了大半,只留下八道菜——四道萧意爱吃的。“王爷您这单子划得也太偏心了,好歹留一道您自个儿爱吃的。”周福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嘟囔着又在纸尾补上一道清蒸鲈鱼,“这条鱼算老奴自个儿的心意,不算王爷点的。”萧云景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除夕当日,萧意起得很早。他在后院给那棵小梧桐浇了水,又蹲下来检查了一圈缠在树干上的草绳——已经缠了大半个月还是严严实实的。萧云景披着大氅从寝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蹲在地上忙活。“初几才去栖梧院挖那块玉,你急不急?”他走到萧意身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将他手指上沾的泥拍掉,又将自己的手炉塞进他掌心。“不急。”萧意接过手炉暖着手,“先准备今晚的年夜饭。周伯说今年府里的人比去年多,要多备几桌——暗七他们都会来,还有秦昭和石九,韩松那几个也从江南回来了。沈统领昨日也让人捎话,说他今晚会过来。”“你这是在盘算年夜饭的菜单还是盘算今晚府里会灌醉几个人?”“……秦昭酒量不行,去年半壶桂花酒就趴桌上睡着了。”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一前一后往正厅走去。暮色渐沉,意园的正厅亮起了八盏簇新的红灯笼。周福今年特意让赵安去城隍庙请老师傅扎了一对并蒂莲花灯挂在意园与栖梧院之间的垂花门两侧,莲花瓣上嵌着极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地响。两张红木圆桌拼成长席,主位坐着萧云景和萧意,两边依次排开——秦昭、石九、赵安坐在下首第一桌;暗七、韩松、梁平几个老暗卫挨着坐,沈默的位子在萧意旁边,仍在西墙与大门之间的老地方。周福没肯上桌,只让人搬了把矮凳搁在门槛内侧,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满屋年轻人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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