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审计会定在晚上七点。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场的写字楼,电梯上行的时候掌心渗出丝丝薄汗,我攥了攥拳头想把它抹掉。
这一趟需要面对面地把那些材料铺开陈述,和跟走访居民不太一样,这不讲人情,对面位置坐的人也是资本方的人。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静悄的,只有尽头那间会议室的灯亮着。
我进去的时候,江潮已经到了有一会了。
他坐在靠窗的一边,桌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却没看,视线目光一直停留在外面街景上。
窗外的光是暖黄色的,从挂着的百叶窗的缝隙里漏下来,衬得会场没那么单调了。江潮听到旁边的脚步声随即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刚来的我的眼睛。他改了改冷淡的神色,朝我笑了笑说:"来的挺早啊,宋瑶还没到,你先再看看吧。"
我点头答应,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我把包里的U盘和资料拿出来放整齐,开始翻看。
期间其他公司的参会人员也陆陆续续到场,却迟迟没看到宋瑶的身影。我来去将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题词也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无聊,索性就抬起头四处看着。
江潮没有看我也没说话,但手上转笔的动作没停,等笔在他指间翻了两圈之后,才转头看向,他的语气很平常,话也很明白:"今天这个会,陈永昌会咬得很紧。你只管把材料讲清楚,其他交给我。"
我又点了点头,把U盘放到手里。手掌捏起将U盘覆盖着,掌心的温度随之淌下去,那层薄汗也分了一层沾到那塑料外壳上。
临近会议开始,门又被推开,宋瑶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嘴还喘着气,脸上的妆也被留下的汗带下去了点。她快步走到我身边面对着江潮站着,"对不起来晚了,晚高峰,堵车。"语气里有点窘迫。
江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自己另一侧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就坐这儿吧。"
宋瑶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三个人在长桌一边排开,我左边是窗户,右边坐着的就是宋瑶,再隔一个位置的就是江潮。三个人的电脑就那么整齐的放在桌上。
窗户外吹进来一阵风,吹的百叶窗微微浮起,连带着宋瑶身上的热气一起吹走了。
陈永昌和张德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七点整。
陈永昌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抬头看了眼时间便落座了。后面的张德明则显得无聊,刚进门就环视一圈座位上的人,最后视线落到我们公司的三个人上。
随着投影布拉开,张德明也不好继续多待只能坐下。
陈永昌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江总,你今天这势头不小啊。”这意味深长的语气听的人不悦。陈永昌打开茶杯抿了一口便又把盖子搭上,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议厅格外扎耳。
江潮好脾气的没有接话,只把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一页,沙的一声连带着气氛都觉着冰了不少。
审计员入场了,一共三个,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摆着计算器、笔记本和几摞文件夹。
其中年轻的一位审计朝江潮点了一下头,又看了陈永昌一眼,随后正过来做了简短开场:“基于近期舆情和内部举报,现对新利证券近三年的资金流向进行合规性核查。”大概是太过正式,他发出的声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开场结束之后,江潮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然后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身来,椅子随我的起身往后擦发出些杂躁的声音。
我把U盘插到投影设备上,屏幕上出现文标时发出的白光将室内的光线反射的更亮。
这屏幕首页上赫然是周瑞新发给我的图,上面清楚的标出了各项数据的时间和支出,其中几个大额流向也被特地标出,有正常记录的,图都贴在旁边,没有的,就是一片空白。
我的视线在图上走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这是我司近期梳理的公开资料和前期线索制作的信息图。新利证券近三年有七笔大额资金流向了同一家境外咨询公司,而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穿透至陈董事长的亲属。"
我拿着鼠标点点翻至下一页。
宋瑶在旁边接过话,她的声音跟平时在工位上说话时差不多,完全没有刚开始的慌张:"同时,这家咨询公司又向张副总的名下的一套房产项目账户转入了一千二百万余元。时间点与新利证券年度财报中计提的咨询费用高度吻合。"她说着,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我们核对了这几个关键日期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之间联系。"
对面的位置安静了几秒,陈永昌仍是端着杯子喝茶,表面波澜不惊的,也是老练。
但张德明不一样,他低头的角度比刚刚更低了一些,文件在面前摊开但他却没有翻页,目光停在某一行上没动。平整的纸张被夹着的两根手指揉出皱印,反应过来后又想用手抚平却无济于事。
审计员在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其中一位把抽出来的资料对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江潮:"江总,这些材料的原始凭证有吗?"
"这是第一阶段的信息梳理。"江潮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来,"接下来会补充相关的书面依据。今天先把框架搭出来,后面再逐项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