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前四十分钟格外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在教室里流转。讲台上值班老师低头翻着备课笔记,偶尔抬眼扫一圈底下埋头刷题的学生,灯光惨白,铺满一整张课桌。
林默衔刚算完一道解析几何,把草稿纸推到一边,指尖无意识转着笔。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陆昭衍坐得端正,脊背没有绷得过分紧,不像前几天那样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垂着眼看卷子,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一小片眉骨,右手握笔的姿势很稳,在选择题旁边轻轻打勾。
方才在操场看台的对话还沉在心底,温热的,不张扬。明明没有定下什么郑重的约定,只是说好不再互相躲避,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之前对视就要仓促移开,现在他可以安安静静看一会儿,再收回目光,继续演算题目,心里不会再揪着发慌。
林默衔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数学大题上。可思路断了片刻,他拿起橡皮,轻轻擦掉算错的步骤。
没过多久,一张揉得不算厉害的草稿纸,从斜前方,顺着课桌之间窄窄的过道,轻轻滑到他桌沿。
林默衔一愣,低头。
纸上没有写长篇大论的话,只有一行字迹清隽的小字,是陆昭衍的字。
【刚刚那道导数第二问,你是不是卡在构造函数那里?】
他抬眼,恰好撞上陆昭衍回头投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轻轻一晃,很快转回去,装作继续看题,耳尖却悄悄泛出一点浅淡的红。
林默衔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的下半部分写下自己的思路,简单标注卡壳的地方,再指尖一推,把纸原路送回去。
纸张在地面和桌腿之间轻轻滑过,悄无声息。这种传纸条的方式,避开老师的视线,带着一点属于高三偷偷摸摸的隐秘乐趣。
等草稿纸再回到自己手里,上面多了陆昭衍写的辅助函数构造思路,步骤写得简洁,关键点圈了出来,末尾附带一句很短的话:别急着求导,先看定义域。
林默衔顺着他的提示往下推演,原本卡住的地方一下子通了。他在草稿纸上验算完整,心里豁然松快,提笔添了一句:懂了,你思路比我巧。
一来一回,草稿纸上的数学步骤越堆越多,缝隙里穿插几句没什么分量的闲话,没有直白说心动,只有习题间隙里藏着的关心。
【胃还疼吗。】林默衔写。
隔了一小会儿,纸滑回来。
【好多了,药起效了。】后面跟着一个很淡的小勾。
他看着那行字,稍稍放下心,低头继续刷卷子。
时间慢慢往后面走,教室里的气氛随着连续的刷题慢慢倦怠,有人撑着下巴发呆,有人偷偷掐着太阳穴提神,窗外夜色彻底沉透,梧桐树枝桠映在玻璃上,影子杂乱。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后排有几个男生小声讨论下周的模考排名,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
“上次月考陆昭衍又是年级前十,太稳了。”
“林默衔也不差,就是数学偶尔容易栽在大题上。”
林默衔听见了,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笔尖顿了顿。他早就习惯旁人拿他们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从前听见,只会觉得是单纯的成绩较量,可现在再听,感受不一样了。
斜前方的陆昭衍显然也听见了,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隔了几分钟,又一张折了一道的草稿纸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