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清辉漫洒,墙角传来几声高低不一的虫鸣。
“观主。。。。。。”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可否。。。。。。劳烦观主暂避片刻?”
姜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嗯”了一声,拎着灯笼退到门外,把门掩上。站在廊下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里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好了”,她才推门进去。
沐英已经趴在榻上,脸朝着墙,衣裳褪到了腰际,背脊裸露在月光底下。他一只手臂枕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后颈和肩头。
姜辞就着月光和烛火,细细检视他背脊上的每一处伤痕,条条纵纵的伤口不深,像是用药恢复过,却因反复磨损,又裂了开来。
“沐公子的伤可曾诊治?”她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背脊,很轻柔,却不经意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痒意。
“嗯——”沐英抑制不住轻哼,垂下羽睫,耳根微红,“之前在宝船上有位好心的医官敷过药。”
他出身沐家,沐家子弟到了十四五岁,便有长辈默许着往教坊司、勾栏院里走动。说是历练,实则是世家公子间心照不宣的成人礼。
看似是世家贵族间的风雅宴会,但时常酒过三巡便狎妓取乐。
有人拉他:“英弟,你也该去看看。成日里读书,读得人都呆了。”
他便笑着摇头:“我不惯那些。”
他并无与女子相处的经验,更遑论被人这般触碰。
手臂蹭着鼻尖,沐英想医者眼中只有生死,顾不得男女大防,他若羞涩过了头便显得矫情,不如大大方方的。
姜辞指尖蹭到他褪至腰际的棉布衣,硬涩如砂纸,是囚犯穿的最低劣的料子。衣料与鞭伤日夜摩擦,伤口刚结的痂被蹭掉,又渗血,又结痂,反反复复,怪不得病情加重。
“你这伤还需静养,日日都要上药,马虎不得,不然的话会感染溃烂。”
沐英没有回答。
从前他是世家公子,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春夏绫罗绸缎,秋冬狐裘貂绒,连最寻常的一件中衣,都比眼前这囚服强上百倍。
现在他是囚犯,讲究什么呢?
姜辞目光掠过,他的腰腹细而韧,像一张弓的弓臂,看着窄,却绷着一股力。
姜辞问道:“你会武功?”
沐英侧着脸,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答道:“是,但从北镇抚司出来后就废了,也许是伤到筋脉了吧。”
旋即他淡淡笑了一下,姜辞听出了苦涩,顺手拔开药瓶的塞子。
天之骄子沦落至此,是谁都会心有不甘吧?
可看他也未自怨自怜,倒是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意。
“忍着点。”
金黄的药粉撒下来,细细密密落在伤口上。
沐英后背的肌肉骤然绷紧,肩胛骨凸起如石,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手臂挡住半张脸,指节攥得发白。
“疼就说。”
“不疼。”
药粉沾了血肉,很快洇成暗色。她取过干净棉布,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按下去,吸走渗出的血水与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