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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平安到期了(第1页)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空气里全是发酵的啤酒味和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我坐在大排档的塑料红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杯温吞的雪花啤酒,听着旁边桌的男生们扯着嗓子吼《死了都要爱》。头顶的白炽灯沾满了飞蛾的尸体,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安子!发什么愣啊,走一个!”

坐在我对面的陈浩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到了我的手背上。他今晚喝得有点多,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平时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透着一股亢奋的疯劲儿。

我扯了扯嘴角,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敬高考,敬自由。”

“去他妈的自由!”陈浩打了个酒嗝,凑近了我,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许安,我跟你说,今晚咱们必须尽兴。”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叫许安。人如其名,从小到大,我都是个最普通、最安分的人。我不抽烟,不酗酒,连网吧都没去过几次。这次纯属遭不住朋友的热情第一次尝试酒精这种东西。我的父母都是小县城的中学老师,他们给我取名“许安”,就是希望我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足够安分,就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夜,我们这群刚成年的大学生,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冲进了这座城市的夜色里。

凌晨两点半。

“浩子,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去画室赶稿呢,我先回去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浩一把反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手掌冰凉,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什么啊安子。。。。。。"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突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我皱了皱眉,四下张望。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洒水车。

“有人在唱戏。。。。。。”陈浩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十字路口,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光晕边缘,立着一个用来隔离车流的黄色塑料锥桶。

哪有什么唱戏的?

“你喝多了,浩子。”我用力挣脱他的手,试图把他往回拉。

但他却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纹丝不动。他死死盯着那个十字路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僵硬到极点的语气说:

“安子。。。。。。那个锥桶,刚才。。。。。。是不是眨了一下眼睛?”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十字路口。

路灯闪烁了一下。

在忽明忽暗的光晕里,那个黄色的塑料锥桶静静地立在斑马线中央。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锥桶的顶端,多出了一抹刺眼的、像是用劣质水粉画上去的红晕。那红晕的形状,像极了戏台上花旦的胭脂。而在那抹胭脂的下方,原本平滑的塑料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就像是一张。。。。。正在微微张开的嘴。

“别看了!”我头皮发麻,一把拽住陈浩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拉离了那个十字路口。

陈浩被我拽得踉跄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对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许安,你信不信。。。。。。”他盯着我,嘴角咧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我刚才,好像看见它对我笑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师傅,去平安小区。”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十字路口。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老人们常说,人的肩头和头顶,有三把火。火旺则鬼邪不侵,火灭则百鬼夜行。

我咽了一口唾沫,借着出租车内昏暗的光线,看向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可是,我的肩膀上。。。。。

那两团本该旺盛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两簇幽幽的、随时会被风吹灭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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