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那管钛白,强行抹掉了那个将陈浩拖进去的“消失点”。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口袋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跳动。
我愣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只没有眼睛的纸蝴蝶掏了出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只用纯白色宣纸扎成的蝴蝶,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它翅膀上那些用极细的毛笔勾勒出来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地起伏着。
“你要用你的“真实’,去换他的墨’。”
他在那间弥漫着劣质脂粉味的纸扎铺里,对我说的话,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死死地盯着这只没有眼睛的纸蝴蝶,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像是一道闪电般劈进了我的脑海。
真实。
我用炭笔在纸扎人的影子里强行擦出高光时,找到了陈浩的“痛觉”。
但他没有说,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食指侧面那块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老茧,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干净的钛白颜料,还有因为长期接触松节油而变得有些粗糙的皮肤。
这是一双属于“活人”的手。
一双充满了烟火气和劳作痕迹的手。
我突然明白了。
他说的“真实”,不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灵魂,也不是什么狗屁的寿命。
是“感官”。
是活人用来感知这个世界的、最真实的触觉、嗅觉、视觉。
陈浩被“画”进了那个世界,他失去的是“存在”。而我,必须用我在这具躯壳里感受到的、属于活人的“真实”,去填补那个被抹去的“消失点”。
我要用我的眼睛,去看那些活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要用我的手,去触碰那些活人不敢碰的深渊。
我要用我的“真实”,去把陈浩的那滴“墨”,从那个扭曲的透视里,硬生生地拽回来。
我轻轻握着那只纸蝴蝶。
它的翅膀在我的掌心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回应般的颤动。
“陈浩。。。。。。"
我低声念着他的名字,感觉眼眶里传来一阵极其酸涩的刺痛。
“你等着我。”
我将纸蝴蝶小心翼翼地放到桌面上,然后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我需要洗个澡然后休息休息。
那股劣质脂粉味和烧焦的纸灰味,已经彻底渗进了我的衣服里,成了我身上洗不掉的“底色”。我必须用属于活人世界的、温热的水,去冲刷掉这些属于阴间的痕迹。
我推开浴室的门,打开了花洒。
“哗——”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砸在瓷砖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我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走进了淋浴间。
任由水流浸透了我的衣服,贴在了我的皮肤上。那股刺鼻的脂粉味,在水流的冲刷下,终于开始慢慢褪去。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陈浩那张咧到耳根的、用劣质红色水粉画成的纸脸。
还有他留下的那句话——【许安,我替你进去了。别回头。】
我深吸了一口浴室里温热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