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写了两个字:“喝了。”温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温的,温度刚好。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合同。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翻了两页,交代了几句。小周点头记了,转身走的时候往谢珩桌上扫了一眼——那只小托盘不在桌面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棕色的纸盒,比托盘大一些,放在绿萝旁边。小周没问,抱着文件走了。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今天食堂做了清蒸鱼,温言把鱼肚子上那块肉夹到谢珩碗里,谢珩低头吃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温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存了名字的号码——“精神一科护士站”。短信很短:“温言你好,你爸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医生建议下周做一个评估,有空的话来一趟。”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谢珩坐在对面,看到了他的表情,放下筷子。
“怎么了。”
“护士站发的。我爸情绪不太稳,下周要做评估。”
谢珩看着他,没有说“我陪你去”或者“别担心”这种话。他只是把碗里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温言碗里,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温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拿起筷子吃了。两个人安静地把剩下的饭吃完。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陈橙。陈橙端着咖啡杯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温言接水的时候陈橙开口了:“小温,前几天行政部有人问谢总桌上那个托盘的事。”
温言接水的手停了一拍:“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在收集什么。”陈橙说,“我听小周说的,说行政部的李姐看到谢总桌上东西越来越多,问是不是在搞什么手工。”
温言接完水转身往外走,经过陈橙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没搞什么。就是放着。”
陈橙端着杯子笑了一下:“那就好。”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言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言站在谢珩旁边,手里拎着书包。谢珩今天没拎公文包,外套敞着没扣。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温言想起中午那条短信,想起医生说的“评估”两个字——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是一次简单的检查。
“谢总,”温言开口,“下周评估的事,我自己去就行。”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几点。”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温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谢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被照得很清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搭在边缘上,拇指没有蜷紧。他没有问“为什么自己去”,也没有说“我陪你去”。但他问了几点。温言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车窗外面的灯光一段一段闪过。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新纸盒里的叶子,我下周去看的时候再带一片来。”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好。”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评估定了跟你说。”
谢珩回了一条:“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泡着绿萝枝条的玻璃瓶、肥料杯、两片干叶子、两颗小石子。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干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边缘已经碎了,脉络还是清晰的,颜色是那种被时间晒透了的浅褐色。他把叶子放回原处,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下周要做评估。他说定了告诉他。”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