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四节:奇货可居的身价(3)
元鸿却不接茬,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夜风刮过枯枝,又冷又涩。转头问王振声:“这位陈副官的军服,我瞧着甚是眼生。参谋长,您军戎时间长,见识广,您帮我看看?”
王振声当下会意,夸张地上下打量着那人,只把他瞧得开始面露愠色,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瞧着像是皖系的底子,只可惜段督办一倒台,又被吴玉帅收了残军旧部。”
“哦~原来如此……”元鸿故意拉长余音,做恍然状。
那副官到底还不是个城府深沉的老油条,被这一唱一和扎得失了分寸。霍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元师长!末将敬您是上官,也请您尊重我们陈将军!陈将军投谁的门,那是上头的调度!末将今日此来,只为一事——接徐立徐秘书回京。其余的话,与末将的差事,一概无干!”
“尊重谁?陈将军吗?”元鸿收了笑意,只一瞬,便切换了满眼刀光的狠戾面容,“如今撑着这身灰皮,自己都还没焐热,便急吼吼地派个副官,跑到我这病榻前头,替内阁要起人来了。怎么,这直系的军务,如今已轮到陈将军这新投的旧皖,站出来替内阁讲章程了?真是好大的弯子。”
元鸿盯了那副官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陈将军,平日跟内阁那几位走得勤,军不像军、政不像政,练的是‘军政混营’的好营生。这会子倒想起‘内阁命官’四个字了?”
陈副官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元师长慎言!陈将军与内阁不过是公事往来,何来‘军政混营’一说!您如此污蔑,传出去,便是毁谤同侪、离间军心,怕是要被问上一句‘以下犯上’之罪!”
“徐立是内阁的人。要放人,该由内阁哪个衙门出面,走什么行政手续,公文、咨文、照会,一样样递到我面前来。”
元鸿不咸不淡,连眼皮都懒得抬,“怎么?平日里勾连营私的时候不害臊,现在派个副官就想来讨人,还好意思打上‘命官不可私押’的官腔了?”
突然声音一扬,目光如箭般钉在那副官脸上:“你论的这是哪一家的‘法’和‘理’?”
陈副官脸色微变,喉结滚了滚,却仍梗着脖子:“元师长,末将不敢与您争论。只是奉上命来,替徐秘书讨个说法。”
“讨说法?”元鸿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替徐立说说,他都犯了什么事,才被羁押至今?”
“这……”陈副官一时语塞。
“偷盗国宝,倒卖给洋人。栽赃陷害,把同是内阁高官的赵成儒赵部长,生生推进了死局。这两桩,桩桩都是掉脑袋的死罪。”
元鸿盯着那副官的目光如刀刃抵喉:“请问,这样的罪人,你们陈将军,是执哪一家的法、讲哪一家的理,来找我要人?”
陈副官被这话砸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嗫嚅半晌。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声音一提:“元师长,末将也不兜圈子了。徐秘书携宝出城,每一笔都有正规的文物流转、交割文件,手续俱全。于法,站得住脚。栽赃赵部长一案……上头,认了。”
“认了”二字,声音明显发虚。
元鸿没理他。示意警卫员把茶缸递给他,里面是午饭前刚刚焖制好的黄芪代茶饮。
气定神闲地慢啜着喝水,脑子里突然响起赵少商的声音——恍惚间似回到那个明媚的下午,人就那么香香软软地挨在身边……
“你这是借机公报私仇。”
“私仇?这叫国仇!这厮这些年卖了多少古董给洋人,你知道吗?啊?我求过他,有什么好东西,先给我看一眼!这厮可倒好,跟洋人合起伙来坑小爷钱!我能惯着他?这次我必须抓他!我看以后谁还敢卖国宝给洋人!”
……
“之前我听说英国人收了一批国宝好货,我想赶紧给追回来。你猜人家怎么说?人家说这不是钱的事儿。”
“那是什么?”
“法律!这些人家早玩明白了!就连这墓里的赃物,人家都有公章,合理合法有手续。从那会儿我就知道,跟这帮人打交道,必须得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