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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望转学(第1页)

雨是凌晨开始下的。

盛望是被雨声吵醒的。梧桐叶挡不住那么密的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叶面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擂鼓。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暗,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分,屏幕上方挂着一排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盛远洲发的:“中午到,等我吃饭。”

盛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枕边。雨还在下,比他醒的时候更大了。他想起昨天江添站在门口说“后天下雨”的样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数字,语气淡得像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公式。他当时觉得天气预报也可能说后天下雨,但江添说的时候,意思好像不太一样。

现在他确定了。江添说下雨,就是下雨。

他赖了一会儿床,听着雨声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快十点了,雨小了一点,但没停,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户。他起来洗漱,走到客厅发现江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早。”盛望说。

江添没抬头:“不早了。”

盛望笑了一声,去厨房找吃的。锅里有粥,还温着,旁边碗里放着两个煮鸡蛋。他盛了粥,剥了鸡蛋,站在厨房里吃完了。出来的时候江添还在看书,窗外灰蒙蒙的光落进来,照着他翻页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夹着书页的样子像夹着一张试卷。

盛望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干,又不想回房间。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张报纸翻了翻。报纸是昨天的,头版是关于什么会议的通稿,他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翻到中缝,有一则小新闻,说淮安某条巷子的梧桐树被列为古树保护名录。盛望多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就是他们住的这条。

“这棵树要保护了。”他说。

江添翻了一页书:“嗯。”

“你外公种的树,要成古树了。”

江添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盛望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翻报纸。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均匀的,细密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撒沙子。盛望翻完报纸,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的书翻到一半,但他的目光没在字上,落在窗外的雨帘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盛望没有问。他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回茶几上,继续靠在沙发上,听着雨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很低,压在梧桐树顶上。盛远洲到的时候比他说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进门先跟陈敏说了几句话,然后看见盛望从房间里出来,点了点头。

“长高了。”盛远洲说。

“上次见才三个月。”盛望站在走廊口。

盛远洲没接话,把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放在玄关。一个袋子里是水果,另一个袋子里是两个纸盒,看不出是什么。他换了鞋走进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陈敏给他倒了杯水。盛望走过去坐在对面,父子俩隔着茶几,谁也没先开口。

陈敏从厨房探出头来:“老盛,你下午有空去买条鱼吧,晚上我做红烧的。”

盛远洲应了一声,转头看盛望:“转学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

“课本领了?”

“领了。”

“分在三班?”

“跟江添同桌。”

盛远洲点了点头,没再问。盛望看着他爸,发现他比上次见瘦了一点,眼窝深了,鬓角多了几根白的。他想问一句出差累不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觉得说出来会显得矫情。

江添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盛远洲叫住了他。

“江添。”

江添停下来,侧过身看着盛远洲。盛望坐在旁边,注意到江添站得很直,比平时还直一点,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杯口那道裂纹正对着盛远洲。

“学习怎么样?”盛远洲问。

“还行。”

“高三了,抓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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