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的日子过得很快。
盛望每天在数学练习册和英语单词之间来回翻,课间操做完就往教室跑,坐下就翻错题。江添比他更安静,桌角那盒牛奶每天照旧出现,盛望有时候喝,有时候忘了,到了晚上才发现还在桌肚里,盒身已经温了。
周三考数学,周四考语文,周五考英语。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铃声响的时候盛望把笔盖盖上,靠在椅背上。前面的女生回头跟同桌对答案,后排男生在收拾书包。盛望没对答案,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已经站起来了,卷子放在桌角,笔袋拉链拉好,等着他让座。
盛望侧身挤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跑有人喊,月考结束的轻松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盛望跟着江添下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深灰夹克,身材偏瘦,肩膀微微往前收。他站在树荫里,目光朝校门口这边看着。盛望不认识他,但觉得那人站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得很紧,像在等什么,又不太确定该不该等。
盛望偏头看了一眼江添。
江添脚步没停。他走过校门口,经过那棵梧桐树,经过那个男人。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他没有转头,没有减速,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盛望跟在后面五米远的地方。
他看见那个男人在江添经过的时候动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了。嘴巴张开,没出声。江添走过去了。男人的目光跟着江添的背影,跟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上。
盛望走过去的时候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抬起头,跟他对上目光,很快又移开了。盛望继续往前走,快走几步追上江添。
“那人谁啊?”盛望问。
江添走了几步。“不认识。”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深黑,不笑的时候像一台没开机的制冷机。但盛望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指节有点发白。
“他刚才在看你。”盛望说。
“看的人多了。”
盛望没接话。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出差不在。
三个人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吃到一半,陈敏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盛望说。
“江添呢?”
“还行。”江添说。
陈敏点点头,继续喝汤。盛望把饭吃完,去洗碗。江添先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是校门口那个男人。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了。嘴巴张开,没出声。
盛望把练习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