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对联（第1页）

大年初一的阳光薄薄铺在大院灰瓦上，没有喧闹的鞭炮轰炸，只有家家户户院门敞开，飘出糖果与茶叶的淡香。

沈遇安刚帮周梅把门口供果摆整齐，正弯腰收拾换下的旧春联卷，巷口就传来苏妮清脆的声音，混着陆时衍温和的答话。

苏妮裹着一件蓬松鲜红的小棉袄，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颗饱满的红山楂。头上扣着一顶白绒毛绒帽，帽边长长的绒毛蹭着脸颊，衬得她脸又小又圆。鼻尖被冷风烘出淡淡的粉红，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她肩上挎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卷红纸，一路蹦蹦跳跳，毛绒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歪到耳侧。陆时衍跟在旁边，手里揣着外婆写好的几幅小福字。

“早！”苏妮老远挥手，红棉袄下摆轻轻晃悠，“我妈让我来送手写福字，顺便，我自己写了一副春联，准备贴我家厨房侧门！”

陆时衍含笑补充：“刚才在她家看了一眼，字写得很有气势。”

沈遇安直起身，指尖还沾着一点红墨水，淡淡颔首问好。他本来没打算多关注，直到苏妮兴冲冲把卷着的红纸展开。

上联：顿顿都有肉

下联：夜夜不熬夜

横批：拒绝内耗

空气安静一秒。

陆时衍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嘴角压不住笑意。

苏妮还一脸骄傲，指尖点着红纸，毛绒帽檐滑下来挡了一点视线，她微微仰头，从绒毛缝隙里看向两人：“怎么样！我构思好久！专门贴厨房！吃好睡好，万事无忧！”

沈遇安目光落在横批上，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很少会被这种事情逗笑，此刻却觉得奇妙。苏妮的思路永远跳脱，完全不走寻常春联的雅致路子。

“立意很实在。”陆时衍忍着笑评价，“就是邻居路过看到，估计要念叨一整个正月。”

“念叨就念叨！新年主打一个随心所欲！”苏妮把春联卷起来，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沈遇安，“对了！你书法不是很好吗？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字，顺便帮我贴一下，侧门太高，我够不着。”

沈遇安微怔。他本来打算在家看书，没有出门计划，却还是轻轻应下：“可以。”

三人往苏妮家小院走。

她家侧门在院子角落，墙面斑驳，搬来一把木梯靠墙放好。苏妮麻利拿出胶带，仰头指挥，白绒帽子晃来晃去：“上联贴右边，下联左边，对吧？”

“传统贴法是。”沈遇安接过春联，踏上梯子。

陆时衍站在下面扶梯子，随口闲聊：“昨天会展那边有个展品特别有意思，是机械联动的小鱼模型。”

苏妮立刻来了兴致，叽叽喳喳追问展品细节，站在梯子旁边仰头听，完全忘了留意梯子。红棉袄鼓鼓囊囊，她手舞足蹈比划的时候，袖口扫过空气。

沈遇安站在梯子上，一手捏红纸，一手撕胶带，低头往下看。苏妮离梯子太近，圆圆的脑袋刚好在梯子踏板下方，白绒帽子蓬蓬的，看着软乎乎的。

“往后退一点。”他轻声提醒。

“啊？好。”苏妮往后挪了半步，注意力还全放在陆时衍讲的机械小鱼上，一边听一边继续抬手比划。

她胳膊一挥，手肘“咚”的一下，不轻不重撞在梯子的立柱上。

梯子猛地一晃。

沈遇安重心一歪，下意识伸手抓梯子扶手，手里半卷春联直接脱手，轻飘飘落在苏妮头顶，红纸连同卷边，直接盖在了她的毛绒帽子上。

世界瞬间安静。

红纸罩住了她的白绒帽，苏妮眼前一片红，什么都看不见。她手在空中胡乱扒拉，原地小幅度转圈，裹着红棉袄、顶着红纸绒帽，活像个晃动的红色小灯笼。“哎？怎么黑了！”

陆时衍连忙伸手稳住梯子，笑得肩膀轻颤：“小心，别踩空。”

沈遇安扶稳梯子，低头看着下面被春联蒙头的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一点。他慢慢从梯子上下来，伸手，指尖轻轻捏住红纸边角，小心从她毛绒帽上揭下来。

红纸掀开的瞬间，苏妮额前被压得乱糟糟的碎发露出来，额头沾了一点红墨印，浅浅一块，落在白净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眨眨眼，茫然抬头看他，白绒帽子歪在一边：“刚刚发生了啥，梯子震了一下？”

“你手肘撞到梯子。”沈遇安把春联叠好，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额头上那一小块红印，指尖微微蜷起。他下意识想抬手，可动作顿在半空，又默默收回，只淡淡提醒，“沾墨了。”

苏妮抬手一摸额头，指尖蹭下红色墨渍，看着手上的红，哭笑不得：“完了，刚穿的新棉袄，额头也弄脏了。”

她转身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掬冷水往脸上冲。冷水一泼，额角的红墨没有完全洗掉，反倒晕开浅浅一片，像一块淡红的胎记，牢牢贴在眉骨边。

苏妮对着水龙头上方的小镜子皱起眉，反复用指尖搓，越搓颜色越糊。“洗不掉了，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