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光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时钟,一圈一圈走得飞快。转眼间,大二结束了,大三结束了,大四的帷幕缓缓拉开。
大四上学期,袁振国开始在市里的一所中学实习。他带的是一群初二的孩子——跟他当年遇到魏嘉琦时一样的年纪。站上讲台的第一天,他看着底下那些稚嫩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几年前,他也是坐在下面的那个人,而现在,他已经站到了讲台的另一边。
他的实习指导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赵,教了十几年体育,经验丰富。赵老师对他的评价是:“有天赋,有热情,但对学生的心理把握还不够细腻。”袁振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那些孩子们的反应——谁是真的热爱运动,谁只是在应付差事,谁需要鼓励,谁需要鞭策。他渐渐发现,当一个好老师,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难。
与此同时,魏嘉琦进入了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实习阶段。临床医学的实习比袁振国想象的要残酷得多——三十六小时值班制、接连不断的急诊、重症监护室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魏嘉琦很少跟他说那些血腥和疲惫的细节,但袁振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有一天凌晨两点,袁振国被手机震动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魏嘉琦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刚下班。”
袁振国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袁振国握着手机,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他靠在床头,压低声音,跟魏嘉琦聊了半个小时——聊他实习遇到的趣事,聊他班上那个跑得最快的男生,聊食堂新出的菜式。他没有问魏嘉琦今天经历了什么,只是用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日常,把他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挂电话之前,魏嘉琦说了一句:“谢谢你。”
袁振国说:“谢什么。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大四下学期,两个人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毕业后合租。
这个决定的起因很简单:魏嘉琦拿到了本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录用通知,而袁振国也通过了教师编制考试,被分配到市区的一所初中任教。两个人的工作单位相距不过五公里,中间恰好有一片成熟的居民区。
“要不,我们一起租个房子?”袁振国在某次通话中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魏嘉琦说:“好。”
于是,在毕业季的兵荒马乱中,两个人又多了一项任务——找房子。他们利用周末的时间看了七八套房,最终选定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房子在一个建成十年的小区里,六楼,有电梯。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南向的窗户外面能看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厨房是开放式的,虽然小,但燃气灶、抽油烟机、冰箱一应俱全。两个卧室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那间带一个飘窗。
“你住大的,我住小的。”袁振国说。
“为什么?”
“因为你书多,需要更大的书桌。”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七月,两个人先后办完了毕业手续,领到了各自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袁振国穿着学士服在校门口拍照的时候,魏嘉琦专程从医院赶过来,用手机给他拍了一组照片。照片拍得很一般——构图歪斜,曝光不准——但袁振国每一张都保存了下来。
搬家的那天,两个人忙了一整天。家具是Ikea买的,自己动手组装。袁振国负责拧螺丝,魏嘉琦负责看图纸,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但在组装书柜的时候还是发生了小小的争执——袁振国把一块隔板装反了,魏嘉琦让他拆了重装,袁振国觉得不拆也能用,魏嘉琦坚持要拆。
“不拆的话,上面的板子会翘起来。”
“翘起来也不影响用啊,反正上面要放书的。”
“会影响整体的稳定性。”
“哪有那么夸张——”
“拆。”
袁振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乖乖地把那几颗螺丝又拧了下来。魏嘉琦接过那块隔板,翻转了一面,重新对准卡槽,三两下就装好了。果然,严丝合缝。
“……好吧,你是对的。”
魏嘉琦没有炫耀胜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熟能生巧。”
全部家具组装完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两个人瘫在新客厅的沙发上,周围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和杂物。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的灯透过开放式隔断照过来,在昏暗的空间中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袁振国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的魏嘉琦——他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快要睡着了。
“魏嘉琦。”
“……嗯。”
“我们真的住在一起了。”
魏嘉琦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在昏黄的灯光中,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