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如豆,光影摇摇晃晃。
古寺净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簌簌,沈清晏垂着长睫,白衣静敛,身形清瘦得仿佛一触就碎。
沉默漫延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眸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与苍凉,像是将深埋千年的旧事,终于从心底翻了出来。
“景舒,你一直以为,我生来便是昆仑青云上仙,自在清修,无牵无挂,是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不再刻意维持平日里那点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谢景舒坐直身子,目光凝着他,轻轻点头:“在我眼里,师尊向来超然物外,不涉红尘恩怨。”
在昆仑那些年,沈清晏永远温和自持,不问俗世纷争,仿佛自诞生起便立于云巅,不染尘埃。他从没想过,师尊也有割舍不下的前尘,有避无可避的恩怨。
沈清晏低低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拢了拢衣摆,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我并非天生仙骨。”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让谢景舒心头微震。
“我年少时,亦是凡尘宗门弟子,出身名门,师门兴盛,年少成名,前程本是一片坦途。”沈清晏语气平缓,慢慢叙来,“那时我心性单纯,不懂人心险恶,只潜心修行,待人赤诚温和,从无防备。”
他说起年少,眉眼间难得染上一丝少年时青涩柔和的影子,可转瞬又被苦涩覆盖。
“宗门之中,看似同门和睦,实则暗流涌动。有人妒我天赋,妒我得师长偏爱,暗中设下圈套,构陷我私通魔族,盗取宗门至宝。”
谢景舒眉头骤然拧紧,周身气息稍冷。
他难以想象,这般温柔清浅的师尊,也曾经历过这般肮脏的构陷与背叛。
“那时我百口莫辩,师门听信谗言,不念半点往日情分,废我修为,断我灵脉,将我身上修为stripped大半,逐出师门,还四处散播谣言,污我名声,让我沦为三界笑柄。”沈清晏声音依旧轻缓,却藏着伤痛,“昔日亲友避我如蛇蝎,同门冷眼旁观,无人愿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谢景舒掌心不自觉攥紧,眼底掠过凌厉怒意。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光景,那般干净温柔的沈清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伤害,跌落尘埃,受尽冷眼与诋毁,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与苦楚。
“后来呢?”谢景舒嗓音沉了几分。
“后来我重伤流落荒野,一身修为几乎散尽,心如死灰,只想寻一处无人之地静静离世。”沈清晏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涩意,“幸得昆仑上古大能路过,见我命不该绝,渡我仙力,重塑灵脉,带我归隐昆仑,赐我青云殿,让我从此不问世事,清修避世。”
自此,他斩断凡尘所有牵绊,舍去过往姓名,只留沈清晏三字,长居昆仑,千年孤寂,不交友,不涉红尘,更不愿再提起从前那些伤痛过往。
本以为岁月流转,前尘往事早已随风散去,再也不会扰他清宁。
可偏偏,事与愿违。
“本以为此生便可守着昆仑,伴着青云殿,安稳收官。”沈清晏轻轻蹙眉,语气染上一丝无奈,“可近日,昔日那背叛我的宗门余孽再度现世,四处搜寻我的下落,想要斩草除根,还想夺我如今仙骨修为,图谋不轨。”
“他们查到了我隐居昆仑,暗中窥探,步步紧逼。我若留在青云殿,迟早会牵连整个昆仑,更会……牵连到你。”
说到最后一句,他目光轻轻落在谢景舒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
这才是他偷偷跑掉的真正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