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秘境之内,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外界的腥风煞气、追杀纷扰,被那层古老结界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半缕都渗不进来。入目皆是苍翠古木,枝桠交错如华盖,漏下细碎温和的天光,落在遍地琼花瑶草之上,花瓣上凝着纯净灵露,风一吹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莹光。
远处灵泉潺潺,水声清越,绕着林间半隐的石亭、残破却依旧规整的旧殿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醇厚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深吸一口,都觉周身经脉舒泰,连日赶路的疲惫与紧绷,瞬间消散大半。
沈清晏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这片阔别千年的景致,眼底的追忆浓得化不开。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泉一石,都是他当年亲手栽种、亲手修葺的。千年光阴流转,外界早已沧海桑田,人心翻覆,唯有这秘境之中,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清幽、静谧,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唯一不同的是,千年前他孤身在此闭关,与清风灵雾为伴,清冷孤寂;千年后归来,身侧却站着一个他教养长大、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少年。
谢景舒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安稳而持久,透过相触的指尖,一点点熨帖到心底。
他见沈清晏望着周遭景致出神,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怅然,便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地陪在一旁,轻轻拢了拢握着他的手,力道轻柔,像是无声的安抚。
直到沈清晏缓缓回过神,侧眸看向他,撞进他满含温柔的眼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手还一直牵在一起。
指尖微微一僵,耳尖刚刚褪去的绯色,又悄然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想轻轻抽回手,可谢景舒却似有所察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稳了些,并非强迫,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妥帖与珍视。
“秘境之内石阶多有青苔,虽无外界追兵,却也容易滑倒。”谢景舒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声温和,没有半分逾矩的轻佻,只剩理所应当的照料,“我牵着你,稳妥些。”
理由说得坦荡自然,让沈清晏连拒绝的话都堵在喉间。
他望着谢景舒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温柔与在意,终究没有再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眸底纷乱的心绪。
罢了。
一路风雨同行,数次生死相护,这般牵手相伴,似乎早已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谢景舒见他没有抗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真切的笑意,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他牵着沈清晏,缓步朝着林间那座保存最完整的石殿走去。
石殿依山而建,通体由青白巨石砌成,虽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坚固,殿门半掩,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却不显破败,反倒透着古朴沉静的气息。
“这里便是我当年闭关修行的地方。”沈清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殿内干净宽敞,还有简易的寝榻丹炉,足够我们暂且落脚歇息。”
谢景舒点点头,牵着他走到殿门前,先一步松开手,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灵力扫过。
风卷起殿内积尘,不过瞬息,整座石殿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青石地面光洁,殿中石桌石凳规整,里侧的石榻铺着陈旧却完好的锦垫,角落的丹炉依旧完好,处处都透着整洁安稳。
“师尊先在殿内歇息,我去外面灵泉处取些净水,再采些灵果充饥。”谢景舒转身看向沈清晏,语气温柔细致,“你伤势未完全复元,连日赶路又耗了心神,切莫再劳神动手,一切交给我便好。”
沈清晏看着他安排得妥妥当当,明明自己方才还负伤御敌,却半点不顾及自己的疲惫,反倒处处惦记着他的身体,心头暖意翻涌,酸涩与温柔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也刚疗伤完毕,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执拗,“我同你一起,不过是取泉水果子,算不上劳神。”
谢景舒还想劝阻,可对上沈清晏坚定又关切的目光,终究是不忍拒绝,只能点头应下:“好,那我们一起。”
他重新牵起沈清晏的手,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满心都是被他在意的欢喜。
两人并肩走出石殿,沿着灵泉溪流缓缓前行。秘境之中灵气滋养,遍地都是熟透的朱红灵果,挂在枝头,香甜四溢;溪边灵草葱郁,泉水澄澈见底,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偶尔有几尾通体莹白的灵鱼摆尾游过,灵动可爱。
一路安静无言,却半点不尴尬。
只有溪水潺潺,风吹花叶的轻响,还有彼此交握的指尖,传来绵绵不绝的温度。
沈清晏垂眸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看着谢景舒走在外侧,默默为他挡开横生的枝桠,看着他时不时侧头,确认他脚步安稳,眼底的温柔从未散去。
千年的清心寡欲,千年的清冷孤寂,在这一刻,尽数被这细碎的温柔与陪伴瓦解。
他从前总觉得,师徒名分在前,他教养谢景舒长大,护他修行成长,本就是天经地义;可谢景舒回馈给他的,却是拼尽性命的守护,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藏不住、掩不了的满心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