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不信春风唤不回全诗的意思 > 孩子(第1页)

孩子(第1页)

沈宣词二十一岁那年,师尊从山下带回一个孩子。

彼时已是深秋,山上的枫叶红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的赤金。沈宣词在执法堂处理一桩内门弟子私斗的案子,刚在卷宗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就听到大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门被推开,师尊站在门槛外面,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沈宣词眯眼细看,才发现那是个孩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全是泥,头发打结成一团一团的,像鸟窝。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布衫,袖口长出一大截,手藏在里面,只露出十根细得像火柴棍的指头。那孩子缩在师尊怀里,攥着师尊的衣襟,力气大到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宣词,"师尊跨进门来,把孩子放到地上,"这是楚念安。以后是你的师弟了。"

沈宣词坐在案后,执笔的手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孩子。六岁,大概。矮矮的,站在大殿的地砖上,还不到沈宣词腰间。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沈宣词看到了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湿漉漉的,里面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小点高光。

那眼睛里全是惶恐。像一只刚从猎户陷阱里被救出来的小兽,浑身还在发抖,但已经在本能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判断着谁可以信任、谁需要躲避。

沈宣词没有说话。

他已经三年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过了。陆清尘走后,他的住所上了三把锁,贴了九道禁制符,院子里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执法堂的事务他一个人处理,卷宗他自己整理,犯人他自己审,连递茶倒水都不用人帮忙。他吃饭在自己的屋里,门关着;练剑在后山的断崖上,一个人;出任务从来不组队,单枪匹马。

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有人靠近三尺之内时,手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剑柄。那是一种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条件反射,比他的意识更快。

"师父,"他把笔搁下,声音平平的,"弟子不想带。"

师尊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碰到了一块顽石,绕不过去,只能从上面漫过去:"宣词,他只是个孩子——"

"弟子不想带。"沈宣词重复了一遍。

声音没有起伏。像读一页已经背熟的经文,字字清晰,句句冷淡。

楚念安从师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沈宣词的方向看。他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案几后面,身前堆着厚厚的卷宗,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那少年的脸很白,白得像冬天落在石阶上的第一层霜,眉是极浓的,眼是极深的,可眼底什么温度都没有,像一潭冻了三年的冰,光打在上面只能反射出冷光,透不进去。

好凶。楚念安在心里说。他在山下见过的那些官老爷、地主家的打手、街上抢他馒头的大孩子,都没有这个人凶。这个人的凶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而是安静的,冷的,像一把放在暗处开了刃的刀,你看不见它,但它就在那里。

他小声问师尊:"他是谁?好凶。"

"叫师兄。"

楚念安缩了缩脖子。他又看了沈宣词一眼,那人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手放在卷宗上,目光垂下来落在他身上,像冬天的雨落在石头上的那种感觉。

"师、师兄……"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沈宣词没有应。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拿起笔,蘸了墨,低下头继续在卷宗上写字。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沈宣词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间屋子里一样,他只是空气,只是一个影子,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楚念安站在大殿里,看着那个白衣的身影重新埋进卷宗里,再也不看他一眼。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里面还掺了一点别的——委屈,或者失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师尊说"这是你师兄",可师兄连"嗯"都不肯"嗯"一声。

"师尊,"他扯了扯师尊的衣角,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师尊蹲下来,蹲在他面前。那双苍老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有厚茧,粗糙但温暖。

"不是不喜欢你。"师尊的声音很沉,像钟在远处敲响,"是师兄心里……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还没有好。"

"伤口?"六岁的楚念安眨着眼睛,不太懂。他在山下见过伤口,街头乞丐腿上的烂疮,被打断腿的狗后腿翻出的血肉,那些伤口会流脓、会发臭、会招来苍蝇。可这个师兄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除了冷一点,哪里像有伤口的样子?

"那他疼吗?"楚念安问。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