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顿许久。
隔着门板,斐墨心站在黑暗里,面孔扭曲。
他贪婪地嗅着门缝泄露出的清香,半晌才压低声音说:“苏姑娘,这世上的风景,有时候不光是看的,还得……亲自入画才行。咱们来日方长。”
走廊尽头传来“咔哒”一声——周沛锦长刀出鞘。
她斜靠在拐角,冷冷看着斐墨心:“斐校尉,半夜三更在圣女房前徘徊,想试试我这柄‘惊雷’利不利?”
两人错身而过。当斐墨心即将消失在廊道尽头时,周沛锦的声音忽然响起,竟带着些许温柔:“斐哥哥,我一路跟来,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谁?”
男人眉头一皱:“苏姑娘还在屋内,这些话不要在此处说!”
周沛锦心中升起酸楚,鼓足勇气道:“斐哥哥,劝你别生非分之想,苏……苏圣女迟早是陛下的禁脔。”
男人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握拳指节发出响动,终究未发一言,快步离去。
周沛锦愣在原地,她看到了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冷厉眼神。
她深深望向紧闭的房门,绝不允许自己的斐哥哥被这女人夺去。
门内,苏灵兮睁开眼,轻吐出两个字:“禁脔……?”
这一夜,马鸣风萧。
……
十日后,马队踏入江南府境。越往南走,空气中腐草与死气的臭味就越发浓烈。
“苏姑娘,前面便是江南城了。”斐墨心拍马来到车边,语气轻快,“江南知府钱大人准备了‘迎仙宴’。咱们总算能洗洗尘了。”
马车停下。
苏灵兮跨下车辕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抹刺眼的红。
当地官员动用了上千名苦役,在泥泞驿道上铺出了三里长的红毯。
两旁彩楼挂满金丝帷幔,官妓起舞。
知府钱名仕领着百余名乡绅,正满脸堆笑地躬身等候。
“圣女驾到,下官钱名仕,率本地士绅,恭迎圣女仙驾!”
欢呼声如潮。
苏灵兮却并未露笑,神情清冷。
巡按御史唐志诚也下了车,被这阵势惊到了。
他心知这是来查案的,若如此入城,回京必被参一本。
小道士张更久则嘀咕着:“不说江南发了水患吗?看着不像啊。”
钱知府见氛围不对,求助地看向斐墨心。
斐墨心翻身下马,佯装震惊地对苏灵兮道:“这钱大人……实在是糊涂。但这红毯既已铺就,若当众回绝,只怕伤了地方官的体面。”
然而,苏灵兮没有动。
她的神识散开,在那层层丝绸与笑脸之后,在那些屏风挡住的野地里,她闻到了一股腐臭味。